老程读了半天，我一句也没听进去，我不知自己在想什么，总之没想若尘。我坐的姿势不大好，到不太舒服，还有干。我坐的地方没有茶几，服务员给我倒了杯水，放在离我很远的地方，我够不着，又不好起身去拿。我想着要去一趟。如果手机响了我就可以去。可是手机不在身上，于是我想起了若尘。她说过要来的，可能正在下面等。但领导在讲话，在布置工作，我不能走开。

老程去上厕所。看来他的肾也不大好，这年领导的肾都不大好。我趁机走了来。办公室里就我的副手小李在，我不知若尘来过没有，小李对我毫无表情，她总是这样对我。她从不对我说什么。我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有几个电话，全是若尘的。我说：看这事弄的。

洗了把脸，用手掌擦脸上的油，脸上的油似乎没擦干净，手上却油糊糊的。我扯了手纸擦脸，擦手。这时人事科长老刘来找我，叫我动作快，他说人都齐了。我拿了支笔，拿了个笔记本，跟着老刘上了楼。那时我把若尘要来的事给忘了。我经常在关键的时候忘了她。这也不能全怪我，她也有责任，她总是让我在关键时候想不起她。我还把手机给忘在办公室里。

办公会议在程副关长的办公室里开。程副关长目前主持关里的工作，正关长陈伯通去了南昌，帮人家筹建海关。我进去的时候，三个关长和老刘已经按职务低坐在自己的位上。我是副职主持办公室全面工作，在办公会议里算是职务最低的，每次都是坐在靠门的位，端茶递水。我坐下后，领导就开始讲话。他说，咱们先传达一下文件。

若尘来单位找我。门卫不让她进来，她说找孙立诚，门卫才让她进来。可让她进来跟没让她进来是一样。因为她找不到我，只好在办公室里苦等。而我就在她上的房间里开会，一开始把她忘了，后来想起了她，但也不能下来见面。我的同事问若尘找谁，一听说找我就不睬她了。若尘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她看了十多张报纸，喝了两壶茶，还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好

我给若尘打电话，总是忙音。我必须打通她的电话，在她下次打电话给我之前。这样我的内疚就没有那么烈。但她的电话总是忙音。她本人也是很忙，忙得自己常常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我打电话给她时她总是说不清自己的位置。我把电话放下了，老按着键，手指已经有麻痹。这时电话响了，是若尘的。她是存心要让我的内疚刻一些。我说若尘。她说你这个死人，气死我了。我说：你来过了吗？这是明知故问，目的还是想让自己少内疚。若尘说，我当然来过了，我等了一个钟。我说知错了，知错了，一定将功补过。我的将功补过就是给她发一个伊妹儿，再请她吃餐饭。但若尘说：晚上没空，我要接待一个人。这话我就很不爱听，有什么人比陪我吃饭重要。她说是她的一个朋友的朋友，她朋友打了电话来，要她无论如何一定要隆重接待。这都是什么关系了，她还蛮当回事。若尘说：如果是朋友我还可以不理她，是朋友的朋友我还不能不理，总得给朋友一个面吧？她就是不给我面。当然她也可以说我不给她面，让她大老远的跑来（也不算远，在一个城市），还等了一个小时，问题的关键是：是女的等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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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开始喝茶，先响起茶杯跟杯盖碰撞的声音，接着是喝水的声音。赖文光副关长拿中华烟，扔了一支给我，扔了一支给老刘，再插一支在自己嘴上。我们三个吞云吐雾，一下就把房间搞得乌烟瘴气。程忠应咳了一声嗽，顿了一顿，继续读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