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人所注意和洞悉，必竟懂德语的人在琼潮市可谓凤毛麟角！退一万步说，就是被人发现了，也可以解释为无心之错。购置涡轮合同签订已过去一年半时间，看两台机组就要安装调试，那个聪明人暗地里一定骂苍天无了！就在这时候，赵国亮无意中看到了这份介绍书，某不确定的因素激发起他的好奇心，驱使他认真翻看介绍书寻找个中悬念。那么聪明人是谁呢？能接到产品介绍书的就几个有数的人，市长黎赢权、当时任市府副秘书长兼副指挥的赵新良、总工雷兴业、副总工曹志长、机电工程师范扬清。按情形推断不外乎三者之中选其一，除了雷兴业、曹志长、范扬清还能是谁呢？

推测情况与赵国亮的叙述大致不差。自宁临电厂上次事后，各传言从未断根过，前不久又流行起新玩意：宁临电厂一个庙，没死爹来没死娘。

七荤八素和尚经，隔三差五道常

两条檐椽，留下一根老方杖。

必自朽虫后蛀，大小弥陀啥两样。

传言不知打何处来，但编得很有水平，个中意不是市井人随胡诌能吹得来的。琼潮前任书记叫维长栋，市长叫孟业柄，名字中都占了个木字旁。如果两根椽指的是他俩，那么老方杖就非黎赢权莫属了！这番心思项自链当然不会在赵国亮前面说起，意象推测姑妄论之不是一个成熟官员的秉性，何况赵国亮心思慎密，说不定早就想到这一环了，只是没明说罢了。传言往往是民众的心声，它总应和着某契机，说书的常讲民心就是天意，那么传言就是天意的载体和媒介，它的现和传播就会引来一场风云际会山河变色的变故！

事关宁临电厂台前幕后，项自链不能不细细推敲。传言是谁编的呢？德国葛朗氏集团机电制造公司产品介绍书又是谁夹进图纸里？会不会是同一个人所为？这时候他想起了机电工程师范扬清。

范扬清留着一长发束成一支甩在脑后，要是素不相识一定以为是个搞艺术的先锋派画家或者歌手之类的职业青年。他毕业于清华大学机电系，后来留学德国，回国后被宁临市作为第一批级人才引进。小伙三十没，事踏实生活时髦，日里苦干八小时，忙完图纸翻论文，夜里干苦八小时，又是泡吧又是泡桑拿。正因为这个性，项自链印象特刻，还当面称赞过他，说是时代好青年。宁临电厂建设将近尾声，指挥的人大都闲着无所事事，时代好青年又跑到当地一家刚刚起步的电台当起主持人，主持《宁临夜话》栏目。开始时，指挥里有人调笑他吃在碗里盯着锅里，可没过多久大家就屏声静气了。《宁临夜话》节目收听率过宁临电视台收视率，那家电台也跟着了名，广告业务雪片似地飘来。夜话之类节目，大都是女性主持，大男人新鲜炉最多上三分钟，可范扬清度不减，少男学他的装束，一袭格衫一尾松，少女奉他为偶像，墙上挂着床贴着梦里想着。范扬清就干脆辞去指挥工作，起职业主持人。在琼潮孤身一人，夜人静的时候，项自链偶尔也听听《宁临夜话》，范扬清幽默的言词中夹着德国人最可宝贵的憨厚，清清的嗓声象莱茵河静静地流进心田。其实最打动听众的还是他那雪莱式的诗歌，平白的抒情，无穷的意境，不不浅的寓意。想起范扬清，项自链就想起了那首诗——《雪松》。

老家门前

雪松躬向村

是探询我的归踪吗

静静的清波下

小鱼轻轻摇过你绰绰投影

微风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