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前，项自链在一家书店前无意中看见了老吴，当时还以为自己看走了。前的老吴同几个月前截然两样，满白，佝偻着腰，一惯刚毅的神情全都萎缩进松弛耷拉的脸里。当老吴挤干癟的笑容握着他的手时，项自链才确定没认错人。起初，项自链还以为老吴刚生过一场大病呢！没想到是怨气难消，结成了解不开的心玻老吴一开就大骂县长贾守道不是东西。贾守道在琼台县十年没办成一件正事，这回给陈擎栋到市里参了一本。市纪委、市组织组成联合调查小组到琼台调查了半个月，得的结论是琼台县个别门领导无方，致使地方经济一直徘徊不前。这件事项自链刚来琼潮时有所耳闻，自己前两年在琼台工作过，是是非非他也不想作什么评论，说好说坏对自己影响都不会是正面的。对于贾守道的底细，他心里最清楚不过。一个连初中都没毕业的人能过五关斩六将，从五十几万人中脱颖而，短短七年从乡里的一个水利员爬到了副县长位置，贾守道的政治手碗确有过人之处。不过熟悉的人都知道他找了省委里一个不知转了多少弯的远亲作靠山的，所以才安安稳稳地在琼台当他的土皇帝。陈擎栋初来乍到，或许不知道贾守道底细，或许是新官上任急着放三把火，结果两人在常委会上就红了脸。再后来就闹到了市里省里，害得贾守道差儿丢了乌纱帽。丢乌纱帽的理由是贾守道在位这么多年，一条宁台线改造工程都没完成，无法得到几十万琼台乡亲父老的信任。双方势均力敌的交锋结果，达成了官场上常常现的相同结局：领导双方毫毛无损，下属门跟着替罪羊。吴一时任交通局局长，承担了义不容辞的责任，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制退休了。

“咱正急着赶回家吃顿老婆煮的饭哩！”两人便亲密地钻进了车。

项自链突然明白第一次在阳光假日酒店见面时，老吴欲言又止的原因！不禁为他大叫委屈，问他为什么不上访不上告。

车是奔驰牌的，那觉全然不一样，飞奔着象蓝天上的白云，摸着无一处不熨贴。人比人比死人，货比货不是货。项自链侧脸看看驾驶座上春风满面的许鸿运，心里生了莫名其妙的失落。

7;亲。邵灯明这一次倒识相，见两人说说笑笑，便道了声项市长好就走开了。闲侃了几分钟，礼堂里空空的，只有三个工作人员悠游地整理着桌椅。项自链正要打电话叫司机过来，许鸿运伸过手拉着要送他回家，说是顺便路上谈事。项自链看看时间，已是中午十半了，便梗了下身，同意。

老吴这么一说，项自链心里雪亮，明摆着的事实，陈擎栋和贾守道省里都有人撑腰，象吴一这不算处分的处分总不能告到中央国务院，再说中央国务院也不了这鸡毛蒜的小事。他还能说什么呢？连句安慰的话都说不来，只拍拍老吴越来越往下驼的背，匆匆地钻进车走了。

许多在官场上得意半生的人，一退下来就成了废人，不！简直是废！踢一脚也不会的废，谁也差使不动！随着权力的转移和消失，名声、地位、金钱、待遇都跟着暴跌，以前的同僚不再与你近乎了，下属在你面前也不再象先前那样恭敬。有时候搭个便车，没品没级的司机也四个鼻孔气，有事没事还对你直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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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自链越来越不信任小胡了，想着就气不打一处来。平时项自链没少告诫，可小当面如仪，背过身就忘乎所以。昨晚要不是交警认是他的车，恐怕丑事早就见报了。

其实司机胡瑞英昨晚酒后独自驾车，撞了南墙，自己那辆崭新的奥迪成了变形金刚，挡风玻璃裂成乌龟背。项自链在医院见到司机小胡的时候，他裹纱布，检讨不迭。多少次交代他要小心驾驶，别闯祸生事，丢了政府形象，可这家伙简直铁打铜铸的脑袋，水泼不进！项自链压着心的怒火，说了几句安慰话，叮嘱医生好好照看。

吴一苦笑着说，我这把年纪的人还上访什么？要是你项自链当省委书记或者省长的话，那还真得试试呢！再说在这里帮儿打书店，整天与书作伴，远离尔虞我诈的官场，也算找到了好归宿。

这时候司机和车都在休养，一个医院里进补，一个修理厂里容。项自链便成了赤脚医生，靠双脚游走江湖。现在许鸿运主动提要送他回家，项自链反倒觉得自己愚弄了一颗善良的心，为刚才拨电话叫司机这一鲁莽行为而羞愧！直腰、伸脖、僵立、，在四曲里完成了这一心路历程。

宁台线开工不久就折了一员大将。想到吴一被制退休，项自链的心情更沉重了，他怎么也没料到踏踏实实任劳任怨的吴一会落得个如此

项自链才三十五岁，仕途上可谓一帆风顺，按理不该有英雄迟暮的叹。不知道是长久没有摸到老婆的身体，引起内分失调神经紊，还是母亲无端端地病倒在医院里，心里搁着块石而陷胡死想，他到莫名其妙地烦躁。闭上想平息一下繁的心绪，可一合，就浮现吴一苍老憔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