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倒天天有。去年又兴起了吃蝗虫、蜢蚱、蟑螂和蠕虫，说是白低脂肪，营养丰富味可，有益健康又除公害。一夜间人人都成了献身公益事业的志愿者自愿者。吃了一年大家都吃厌了，又怀念起山珍海味来，不过唯有对蠕虫偏爱，说起来都让人嘴啧啧响。蠕虫有书面化，宁临人都叫它白条，就是蝉的幼虫，成年生活在地下，嘟嘟的是上好的鸡。据学生的人说，这蠕虫还真不容易，硬是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修炼三四年后，才能爬来见一次阳光，千幸万幸的爬上树脱胎换骨去喧闹上一夏。前些日项自链还同单丘水开玩说今年夏天的蝉恐怕都哭不来了。

单丘水这一说，全车的人都笑了，其中一个人笑得特别响脆，笑得项自链心都动了两动。他回看了看，原来是宁临电视台女记者欧阳妮。这女人平时文文弱弱的，说话也轻声细语，不想笑起来还真是另有一番天地，平日里看不到的一对酒窝这时候旋起了龙卷风，沉静冷竣的表面全揭去，裸露一直珍藏在女人内心世界的某不可言喻的秘密。女人二十七八，老大不小的，可就是没谈对象。当记者的整天露面，不可能对不起广大观众，欧阳妮长着一张圆盘脸，月盈盈地摇晃在细长的颈脖上，一米七的个，却重不过百，整个儿螳螂一条瘦不拉叽的。不过这样的身材最对城市人的胃，当年欧阳妮身后不知有多少追随者，可她硬是伤了一颗又一颗年轻火的心。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身边的人个个都成家立业了，可她还是若无其事地漂零着，结果落了个“冰山人”的称号。欧阳妮说怪还真怪，对面采访时笑脸一张，可背过身去就满脸凝霜。这件事是方宇说起的，柳副市长就受过她这份阴不阴不阳的冷遇。

项自链见女人笑得开心，还真难以相信她就是大家声声说的冰山人。等笑停了，项自链问她为啥笑。刚说完，欧阳妮又大笑不止，把满车人都弄得象锅稀粥，拎不清身在何方。项自链的心咯噔了两下，灵魂处冒一句话：“生活往往是从笑开始变化的。”随后又忍不住多看了两欧阳妮。欧阳妮又吃吃地笑了起来，胸脯起伏着。

项自链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声问大家：“宁临人什么虫没吃过？”除了项自链和司机，满车人都是搞新闻的，对语言文字游戏有天生的性，有人说蚊，有人说苍蝇，欧阳妮不知从哪里来的兴趣，也凑上这个闹，说：“大虫老虎没吃过。”项自链不得不夸她聪明，夸过后又问：“欧阳小没吃过我是相信的，但不知道有没有摸过，特别是大虫的屁股！”大虫屁股在宁临市有另一层意思，妇女们在牌桌上错牌，对家就会骂她昨晚是不是大虫屁股摸多了，打不起精神来。项自链话一就后悔，欧阳妮毕竟还是个姑娘。满车的人不知是素质还是怕惹恼了欧阳妮竟没有笑声来。欧阳妮没觉得有什么异常，说自己在戏团里摸过呢！她的话音还没落下，大家就笑得喷饭。乘着闹，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冰山就要化了，欧阳妮听了也若无其事。

别看记者们都担当着党的舌作用，可一闲下来多的是痞话。项自链心血来潮，说：“有个笑话不怕得罪你们，大家多担当的，要不就不说了。”路途这么远，大家正愁寂寞，当然称是。“什么虫你们都吃过，我没吃过。”大家想破都没有想来，只好叫项自链亮底牌，当听说是屎克螂时，人人都哭丧着脸，只有欧阳妮一个人笑得前俯后仰。欧阳妮的搭裆庄小钟首先发难要项自链说个道道来，否则就当他是舆论界的公敌。大家都齐声附和。项自链连说他们说话不作数，象平时作报道一样正一句反一句的，第一天登来播来还是大加赞扬的，第二天就笔伐伐不断，反正上面怎么说就怎么。记者们平日里对领导意见最大，都说中国没有新闻自由，所谓新闻全是领导嘴里吹来的。项自链与他们打交道的机会不少，彼此还算熟悉，也就没那么多顾忌。他举了个例，上个月宁临日报大版面地报道了一家私营企业如何如何地大资产，又如何如何走小农意识走上股份集团经营之路，可没隔两天又说这家企业怎么怎么地制假售假，怎么怎么地谋取不义之财，说得大家又大骂了领导一番。后来项自链说：“你们是不是都吃过屎克螂，要不会这么挑事（屎）吗？”不过项自链最后还是帮他们说话了，说这其实不能怪大家。怪谁呢？大家只好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