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妇女闷声不吭，连说这是天数。天数是人力不能改变的，但个人的命运好坏则另有安排。大家听他这么一说抢着要刘瞎算算自己的命。刘瞎整一年来都闲得慌，今天兴干脆帮大家一一算个明白，只要有人饭就行了。农村人的命当然好不到哪里，尽刘瞎说得非常隐晦，还是引了许多人长长的叹息声。等到项母报上生辰八字，刘瞎的嘴角就抖了一下，忙要她靠上去，说是得再摸摸面相和手相才能明断前途。一阵摸摸索索后，刘瞎开就说晚上吃定她了，说她后半辈只享清福，酒肉不愁山珍海味常有，是个老来福。项母虽然心里兴，嘴上却说不信，要刘瞎说道道来。刘瞎便说她膝下一一女，为虎女为凤女，虎十三，凤女九岁。这一说大家都奇了，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听他再说下去。结果他连项自链身上有几颗瘊分布在哪些位置都说得一清二白。吃过晚饭后，项母硬是挤一块钱要刘瞎收下，说是辛苦先生了。刘半仙见项母客气，临走时告诫她一定要教儿女好好学习，将来必成大，特别是儿日后自有贵人抬爱、知音辅佐。自那以后项母不家中有多困难，硬把一对儿女送到叔公那里寄养，说叔公的一日三餐由她全包，只要看好这对虎凤女就行。叔公是个老私塾，当过账房先生，正愁闷在家中空负一肚诗书经文而没米下锅，碰到这动脑不耗力的好事，求之不得。刘瞎的预言很快就露征兆，七六年文化大革命如期结束，七七年全国恢复考。磨拳擦掌搞了一年大会战，七九年夏天项自链以全县第二名的成绩进了浙江大学。八四年项自链的妹妹项香颖进了北京财经学院。后来的一切默默中都按照刘瞎圈定的轨道滑行着。

想起这些，项自链便牵挂起琼台县的老母。这样一来就有恩德的味道，听赵国亮要五粮液的时候，他摆摆手说：“我们都是老熟人用不着这样客气，就上古井贡吧，我们县里还不富裕啊！大家说是不是？”众人见项自链认真，都把睛投向赵国亮。赵国亮看了看项自链，笑呵呵的说：“项县长是宰相肚里好撑船，心里时刻装着老百姓想着纪律。不过今天就破个例吧，大家特意请你来，略表心意喽！”赵国亮单独同项自链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讲究形式，两人象亲兄弟，但在场面上，他总是层次分明，这不得不让项自链佩服，暗想自己没看错人。

既然赵国亮不愿破，自己也只有走过场，项自链捋了捋发，笑着问新军：“吃饭只是形式，我们都是自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就古井吧！小你说呢？”项自链这么一问，倒显得大人不计小人过。新军那有不称是的道理，他附和着说：“项县长考虑周全，凡事都从大局发，你发令我听命就是了。”项自链意味长地瞥了赵国亮和吴一一，心里却想：“看这个新军以后还敢不敢在我面前摆威风。”吴一见项自链没有一架，心中更多了分敬意，转过对赵国亮说：“赵县长，就依项县长吧！”这时赵国亮可开心了，他说：“项县长，领导就是领导啊，三言两语就把我的人都拉过去了，碰到你我只有举手投诚。你要是搞统战，不费一枪一弹，保证台湾年内就投祖国的怀抱。”这话只有当事人说来才显得谦虚有肚量，也只有在这环境下能让人听得开心。不过旁人是不好随便附和的，否则只能让人难堪，弄巧成拙。项自链见大家只笑不说话，就招招手叫小斟酒。待酒斟满后，项自链才说：“赵县长真会说话，我是稀里糊涂当了一回领导，得罪的地方还要请大家包涵呢！来，这一杯我是借献佛敬敬父老乡亲。”大家举杯依次碰过后干了个底朝天。

官场就是官场，靠相互抬举来维护领导在下属前面的权威。赵国亮一捧一送，项自链又找回了久违的觉，顿时有了面。新军见赵县长这么抬项自链，只好不情愿地放下平日里的傲慢，第一个客客气气地举杯敬酒。

别人敬你一寸自己得敬人一丈。项自链摆摆手说：“小啊！赵县长才是你的上司，要敬得先敬他，赵县长是县里的红人，他一兴说不准就派你到省城当办事处主任。那可风光了，说不准那天被省领导看中，就连升三级喽。”项自链说这话除了投李报桃谢赵国亮外，还多了一层意思，那就是借机报复新军的怠慢，杀杀他的霸气。

他实在想不通琼台县为什么会派新军这样一个睛长在额上的家伙当办事处主任。办事处说白了就是联络处，主事人当然要上通下达左右逢源人前人后玩得转。可新军连自己这个老上级都敢爱理不理，他还能理顺那些素昧平生的各路英雄吗？

很快项自链发现自己的判断了问题。新军端着杯只微微地楞了一下，就接腔说：“项县长想得倒真是周到，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省里这辈不敢指望，不过在市里得靠你罩着，否则我无法向赵县长交差啊！”说完端起杯看着项自链，又朝赵国亮笑笑，神色间掠过一丝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