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舍之说：“你放心，我没打算自杀，我还没活够，我只是想寻找另外一个地方，一个更适合于我的地方发展。”他拿起那张结婚申请表在指间玩着：“你快给钱吧，给完钱，这东西就是你的了，什么时候能签字生效，你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藏西贵说：“我手没这么多现金，给你一分现金、一分首饰和有价证券行不行？”他摘下腕上的镶金劳力士手表递给何舍之，“这块表是我十二万买的，只了三年，我有发票和终身保修卡。这块表折十万块钱你看合算不合算？”何舍之说：“表倒真是好表，折八万我接受。”藏西贵说：“八万就八万吧。”何舍之说：“剩下的都必须是现金，首饰我不要，我不想开首饰铺，你快想办法，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后悔了。”藏西贵用商量的气说：“现在我没钱，要不然，明天我用这别墅到银行抵押一分钱，然后再给你，行不行？”何舍之环顾着别墅，微笑道：“就这别墅？不知道你老婆同不同意抵押？”藏西贵道：“这你甭。”何舍之道：“大概你老婆根本不知道你在这里还有一别墅吧？”藏西贵道：“我说了，这你甭。”何舍之慢悠悠地道：“明天给钱？”又一笑：“夜长梦多，你最好别让我有时间反悔。”藏西贵接过劳力士，看看时间起身说：“行，我这就给你筹钱去。你就在这儿等着，哪也别去，就在这儿听我的信。”何舍之说：“我在这儿等，你千万快着儿。”

一直等到凌晨四多，藏西贵才拎着一个印有熊猫图案的旅行包，一身汗水地回来了。他一进门就在沙发上说：“他妈的，半道上让联防拦住了，差儿说不清让人拘进去。”何舍之里布满血丝。藏西贵起身脱掉鞋换了双拖鞋，又在沙发上坐下来说：“你一直没睡？”何舍之说：“没睡。不困。”藏西贵说：“不困一双红得跟兔儿爷似的。”何舍之说：“想钱想的。”藏西贵把旅行包踢到他脚跟前，了一颗烟舒服地吸着，一边说：“喏，甭想了，钱在这儿，看五十万少不少。”

何舍之发现藏西贵没跟他纠缠他挨打住院和杨东门鳖场的事，他本来以为藏西贵一定会问，为何他挨打却要他赔偿精神损失费，为何他在杨东门鳖场的损失也要他来赔。何舍之发现藏西贵比他认为的要聪明得多。

藏西贵连夜筹钱去了。屋里很空寂，何舍之懒洋洋地斜倚在意大利真沙发上，从藏西贵酒橱里拿了一瓶叫不上名字的洋酒，倒一半杯喝着，手里着那张结婚申请表的一角摇来晃去。后来他停止了摇晃，睛落在官丽丽的签名上，痴痴地发起呆来。

要精神赔偿费十万元，不算贵吧？我在茂林杨东门鳖场投资二十万，预期回报三十万，其中纯利十万。这笔钱本是板上钉钉没处跑，让人一把毒药败坏了，我只要我的本金和预期利润，放弃一切赔偿，这笔钱是三十万，加上前面一共是四十万，这个东西……”他用手指戳戳那张结婚申请表：“我只卖你十万，你觉得贵吗？”藏西贵说：“不贵。”何舍之说：“岂止不贵，我觉得我只要了你一棵大白菜的价。”藏西贵说：“我同意你的开价。”

何舍之连了两遍。藏西贵一直看着他钱。何舍之完时，天已拂晓，窗帘上透进亮光来。

他胡思想的时候，听见喀啷一声，定睛一看，发现藏西贵把镜扔在茶几上。藏西贵裸着一双对他说：“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我要的可不仅仅是这页纸，你千万不要糊。”何舍之说：“我一儿不糊。你要一页破纸干什么？你要的当然是它后面的东西。”藏西贵说：“你的确是个明白人。你打算怎么办？”何舍之说：“我打算怎么办无须你操心。你只要给我钱，咱们就银货两讫。”藏西贵说：“你怎么保证我给完你钱，东西就是我的？”何舍之说：“我无法保证。我什么都不保证。我只保证我自己，我唯在你给完钱之后，我不会再成为你实现追求的障碍。”藏西贵说：“我不明白你如何不再成为我实现追求的障碍？”何舍之说：“这很简单，我将从这个城市消失。”藏西贵大吃一惊。何舍之笑道：“你不用这么瞧着我，我知道你的睛很大。”藏西贵的脸红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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