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上说，长蒲市委书记熊天正引咎辞职，被有关门安排至长蒲市政府下属政策研究室担任调研员。尚哲义指着这几行文字说：“你爹仍旧被安排到市政府政策研究室担任调研员，这证明你爹没有问题。如果你爹有问题，就不可能被安排到市政府政策研究室任调研员。”

“哪个郭老板？”熊之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尚哲义察言观色，想看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但是他失败了，熊之余脸上的笑很自然，完全不像是装来的。尚哲义心里很不安，他想安慰一下熊之余：“你别听他们嚷嚷，我刚从长蒲回来，我知道没你爹什么事。”

尚哲义听着熊之余侃侃而谈，好像他在谈论的不是他爹，而是别的什么人，不禁目瞪呆。熊之余的反应与他预期的完全背道而驰。他在长蒲守在他父亲病床边的时候和来瓜州坐在飞机上的时候，考虑的就一直是这个问题。

尚哲义一想也真是这样，不由暗暗了。

“这些都是官样文章，谁不知道。”

他从熊之余手上接过报纸，将登在二版条的关于他父亲的消息读了一遍，读毕松了气“这上面并没有说你爹是贪污犯呀！这上面只是说，你爹手底下发现了一个贪污集团，你爹引咎辞职。你爹是自动辞职的，并不是被免职的。”

“嘁，拣到了米票哪有这样兴？你不知道，我一直生活在我父亲的阴影之下，多少年来，别人只知道有熊天正，哪知道有我熊之余。我这个名字，一直只在本上才有用，走到外面，别人只知道我是长蒲市委书记熊天正的儿。你没有亲自体会，不知道失却自我是一怎样的痛苦。这件事对我来说绝对是件好事，对我来说是一个解脱。而且我觉得对我爹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像他这样下去，早晚要犯更大错误的。要是哪天他一不留神，提起一个更大的贪污犯来，那麻烦就更大了，保不齐到时候真的要去坐牢。像现在这样，仅仅是免去一个市委书记，对他来说，真是运气！”

“你跟郭老板的事怎样了？”他笑问道。

他不禁为自己竟费了那么多心思来考虑对熊之余的说词以及设计了那么多方案来防备熊之余的自杀而到可笑。不过，他仍旧有些担心熊之余的反应只是假象。在此后的一段时间里，他仔细探察着熊之余的一举一动，觉得熊之余不像是在演戏。

“他是有问题的。他的问题不在贪污。我爹不会贪污，这我是有把握的。我给他当了三十多年儿，我爹是个什么脾气德行，我是知道的。他绝对不可能贪污受贿。”熊之余平静地说，“可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问题。十多个贪污犯里，有九个是经他一手提的，怎么能说他没有问题呢？他的问题甚至比那些人更大。他完全应该跟那些人一起被抓起来去坐牢；之所以没有抓他，是因为我们的法制不完善，而不是他无罪。”

尚哲义用一半认真半开玩笑的吻道：“你爹倒了霉，你即使不难过，也不应该像这样兴采烈，好像在街上拣到了米票似的。”

“还有哪个郭老板？郭兰郭老板哪。”

买了一份。我本来想看看长蒲那窝贪污犯都有谁，谁知一个就是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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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我也不好说。但是，你是知道我为什么到瓜州来的。我爹在长蒲当着市委书记，我要办公司，要发财，留在长蒲岂不是更好？机会岂不是更多？我为什么偏偏要自讨苦吃，跑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要是在长蒲，小小一个丁铁一算什么，我一个手指就能把他摁扁了，我何必要跑到这里来受他的鸟气！”

“听你说话，好像是在说梦话似的，也不知是真的假的？”尚哲义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