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死人堆里，看不个低来。平日见了死人他也像见了熟人一样，今日见了三位活生生的警察，倒吓了一大。

“阿纯啊，你进馆时间也不短了，本职工作得挺好的。领导不重你你心里晓得。我也知道我们馆里纪律是蛮严的，‘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上面签的字你自己认好？有什么事你不要隐瞒，隐瞒了对自己对国家都是不利的。你听好了没有？”

馆长恩威并施的一席话，说得陈阿纯惊惧参半，一雾水，只顾得。

“你坐下来吧。”

左处长这么一说，陈阿纯也就坐下了，拿着那张火化登记表，看了又看。他自己的签名就是铁证，铁证都在，不由得他不承认。好在不是自己的事，只是找自己调查的。

陈阿纯舒了一气，咕哝一句：“94年的事。”

“那天是不是你当班？”左处长问道。

“是。”陈阿纯心想，人都死了，都火化了，化成一蓬灰了，还揪他的小辫干啥？

“我们只是想问问，你那天烧的是不是这个人？”左处长示了米成山的照片。

“阿纯啊，你要讲实话，你不讲实话，我是可以叫你下岗的。”殡仪馆的负责人又在一旁旁敲侧击。

“晓得，晓得，我不讲实话，我早骗去了。”陈阿纯接过照片，远距离近距离地交叉看着，摇摇把照片递给左处长。

“警察同志，我实在回忆不起来。成千上万的人都在我手上被烧过，我哪晓得要记住他们的模样的。如果我早知道要找我调查，我就拜个师傅，专画人像，把我要烧的每个人在焚烧之前都画下来。再说，时间也隔得这么久了。”

殡仪馆负责人见陈阿纯竟敢嘴，连忙批评他：“阿纯，你太放肆了，你这个态度不像个合作的态度。”

“我这脑又不是钟，一敲就能响的，你也得容我好好想想。”陈阿纯作古认真地皱着眉，苦着脸在想着。如同一只架下的怀狐狸在想着如何能吃到上面的。

“你慢慢想。”左处长也不好他。别人的脑袋毕竟不是自己可以随便驾驶想停在哪就停在哪的飞机。

“要不，我们给他看看程家卿他们的照片。”其中一个干警提议道。

“也行。”

程家卿、傅梅、局长、齐万春、齐万秋的照片被殡仪馆负责人和陈阿纯轮流拿在手上看着。

“这些人，都在你们殡仪馆里为刚才照片上的人开过追悼会。”左处长在一旁提示。

“我是一般不接待这些参加追悼大会的人的，除了级干离开人世，我得到场张罗张罗，以免漏。”

殡仪馆负责人有些失望地说着。不过，他把希望寄托在陈阿纯的身上。

“阿纯，你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