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交接的地方，找到了非常小的一小块缺。它一定是从这里逃去的，尽这儿小得几乎容不下它的身。模棱两可的玻璃外沿随时地使它受到擦伤，木的窗棂也会咯得它生疼。

多么不容易！多么了不起！

除了逃去，已别无选择。我也要想方设法，逃目前这困境。哪怕是一丝隙，也要将它找到。顺着漏洞，顺着隙，逃去！逃去！

这个决定，使他第二天踏上的旅程变得不那么难捱。旅途上，有一只蜜蜂一直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为他鼓劲，与他说着别人听不懂的体己话。

第四天，程家卿才回来。他敲门时，连章如月都认不他来了。

“你找谁？”章如月拉开门，心特特特地，战战兢兢地问。面前的人使她想到恐怖片，她急切地想把门关上。

“我是程家卿埃”

声音没变，是程家卿的声音。

“天！你怎么啦？满身是血。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逃犯呢。”

章如月颤抖着，神情紧张地看着程家卿脸上，下颚上附着血痂。血痂的颜色已经变黑，如同沉着的色素。他的发蓬，梗直，犹如冬天冻僵的残草，衣衫褴褛，很脏。

“路上翻了车。”

章如月不由地打了寒噤。

“唉，是从悬崖上翻下去的。公共汽车翻了以后，我饶幸被树枝挂住了，我爬上来以后，发现自己没事。没事的少，死了伤了的不少。在路上拦了几辆车，人家看我这副样，还以为是越狱的，都不肯让我搭车。最后，我狠下心来，不顾一切地横在公路上，才搭上一辆东风大卡车。可惜，家驹让我捎给你的东西可能都掉下去了，我也没顾得上去找。当我发现我还有气时，我的第一个念就是想见到你。嗨，总算回来了，只可惜那些家驹送给你的东西。”

“人回来了就好！家驹的东西心领了就是了。”

章如月圈都红了。她背过身去，尽量不让自己的泪下来。那些泪，一旦下来就会淅淅沥沥个没完。等她再转过身来，圈不红了，脸上有一些意不明的笑。她对坐在沙发上仰枕在沙发靠背上望着天板的程家卿说：“去洗洗吧。”

这时，小菊也来了，她一看程家卿，下像掉了似的，张大的嘴半天合不拢。

在章如月和小菊的帮助下，程家卿洗了，洗了澡，总算又恢复了他正人君的原形，章如月请求他睡上一觉。程家卿一觉睡下，醒来已是月上树枝。这段时间，没有人来惊动他。人睡得很好。他的睡眠像一匹新纺来的放在桌上的布一样完整，平稳。

见他醒来，章如月端上来吃的。

“这是猪血，清清肺。吃完了，我再给你盛一碗米饭来。这么一折腾，跟大病一场差不多。病好后一个想吃的就是大米饭。”

章如月坐在床沿上，笑吟吟地看着程家卿。一条腿亭亭地着地，另一条腿横陈在床边，半截藕似的乳白小腿露在外面，一只手就搭在这条腿上。没握着什么就赛如握着一切灵丹妙药。程家卿的睛像一个不断上下楼梯踢踢踏踏以为玩乐的孩，走遍了章如月的全身，真是个妙人儿。尤其是在这暮色与月光混合而成的暧昧的光线下，章如月就像一张黑白照的底片。是神秘中的神秘，是女人中的女人。

“不要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