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就凭电话里的声音，我当然不能完全相信你，我知道你是什么人呢？我得摸摸底呀，现在你说得这么恳切，一定假不了，我信了。虽然有人杀田书记，我这人虽不是气冲霄汉的好汉，可也不是胆小如鼠的懦夫，血啊什么的，我见得多了。我怎会闹得跟草木皆兵似的呢？说实话，我不怕。如果正义还害怕邪恶，那么正义早就不值得我们用鲜血甚至生命去捍卫了。”

说完，那边压低了声音，用一别样的吻说道：“的确，是有人要谋害黄海书记。”

一股冷飕飕、霜凛凛的杀气通过光纤电缆从圳抵达安宁，“什么？真有人要谋杀黄海，何以见得？”

左处长虽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厉害角色，但他还是吃了一惊，因为这事大大地乎他的意料。惊骇之余，惭愧的羞涩像一条长长的蜈蚣爬上了他的心。

自己怎么早没想到呢？从自己手中皂一样轻率地滑过去的线索和疑，却被雷环山抓得牢牢的。看来姜还是老的辣，雷环山的思维那才叫缜密呢，自己怎么就没有从那位蹬士师傅的话里听弦外之音呢。

在黄海住院期间，想不到程家卿竟敢亲自到医院，再次布置谋杀。诱以重利，许以尊爵，要求大夫在药剂中掺毒汁，将已经被车撞得鼻青脸、神情恍惚的黄海推进长眠不醒的境地。可见他是多么狂妄大胆，多么不可一世，多么刚愎自用，把人的生命视为路边草、水中鱼，想铲除就铲除，想毒死就毒死，同时，他又是多么浅保在安宁他可以永远一手遮天吗？他就不怕大夫去控告他吗？哦，也许不是浅薄，而是基于一自信，对自己精心设计的自信，对自己永远是赢家可以傲视人寰、睥睨尘世的一自信。

事情的真相谁敢说去，正如在上界谁能逃如来佛的掌心，在安宁，谁能逃他程某人的掌心呢？谁要得罪了他，他的一个脚趾就能将谁压得不过气来，他一动手指，大祸就会弹向空中。何况，即使说去了，也没人信啊，说了等于白说。直到今天，一位正义的有良知的退休大夫说了实情。＿“现在我不怕他了，既然公安门都来人调查他，可见他的尾要露来了，我说的话至少你们会信。”

谢天谢地，多亏了这位远在圳此刻正与自己通话的大夫拒绝了程家卿的险恶要求，否则，不仅黄海被撞的真正原因永远是一个谜，就连田刚亮的被谋杀，也将因此失去有力的证据而成为一团雾气。

“谢谢您！谢谢您！”

连谢几次还嫌不够，左处长真想伸手去，伸到远在圳的那位大夫前，与他相握。

“那么，您可不可以回来一趟，合我们，机票钱我们，您不用担心。”

“不行，我来圳虽然不到一年，但已经建立了一定的知名度和信誉度。我不愿看到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知名度因我的离开受到影响，你也知道竞争是激烈的，也是残酷的。鸡飞打的滋味谁尝都不好受。退休前，我为国家干了大半辈了，退休了，我要用这一剩下的时间干我自己的事了。请原谅，我现在不能回去，不过，我可以在必要的时候证。”

左处长见他有顾虑，不便求，只得作罢。回到文风楼，将了解到的情况向雷环山一五一十地作了汇报。一直守在屋里的雷环山此刻一副指挥若定，气度安闲的将帅姿态，端坐着边听着汇报，边喝着茶，最后，他放下茶杯，幽幽地吐一个“好”字。

他的话像一着妙棋落枰，回声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