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的气质、性格都烂熟于心为止，这又要去一盏茶的功夫。到这还没有完，他得把他递去的心一一地收回去，这就又要去一盏茶的功夫，然后细细地拼贴完整、组装到位。这又得一盏茶的功夫了。这局长不仅事得很，说话也，在舌上挨上一鞭才会快似的。他的话除了节奏上慢以外，还有一个毛病：话说到中途又返回到起重新开始，像个循环往复的圆，永远别想绕来。斩下他那支离破碎，翻来覆去的答话来分析，可以断定，他，若不是愚笨到极的人，便是一个聪明到极的人——大智若愚。但这断定，确凿吗？也许吧。

局长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雷环山首先接他的时候，不解。时过境迁，现在想起来，依然不解，只觉得他如同一个晃来晃去的谜。雷环山尽力想从与局长味同嚼蜡的谈话中找一丝来。他的睛如同狮盯着草丛间的麋鹿一样盯着笔录上的文字，他睛里冒的那股情，似乎能把这些文字熔化掉。

问：不用太客气了。我们来主要是调查一些有关双十谋杀案的事，其实就希望你能尽你所知道的说。

答：当干的嘛，我看首先要过讲真话这一关。欺上瞒下啦阳奉阴违啦，表里不一啦，那是很危险的，不可取的埃老百姓啊，是会指着脊梁骨骂的啊，我看呐，老百姓啊，不仅可以指着脊梁骨骂，啊，当面指着鼻骂也是可以的。啊，这个这个，欺上瞒下啦，阳奉阴违啦，表里不一啦，当面一背后一啦，那是要不得的埃我看呐，老百姓啊，这个这个老百姓是会反对的。我这个人说话就是竹筒里倒钱，直来直去，不要见怪。众怒难犯，公怒难犯，埃噢，双十谋杀案，谋杀案发生的当天晚上，哦不，应该是第二天凌晨，我们公安局就动了全警力，并根据目击者描述过的犯嫌疑人的大致特征，向全国公安系统发了通缉令。我接到报告时，接近凌晨两，一接到报告，我就立即向程书记了汇报。程书记对此非常关心。兵贵神速埃案发的第三晚上犯罪嫌疑被擒获。这是许多人都想不到埃随后我们又合左处长——左处长真是老将，一个仨，成功地将齐万春、齐万秋两兄弟抓获。我们公安局动了全警力，并根据目击者描述的犯嫌疑人的大致特征，向全国公安系统发了通缉令……问：稍微打断一下，局长，请问齐刀春的公司为什么挂的是你们公安局的牌。

答：啊，这个这个说来就话长啦。那是在一九九九一年，也可能是一九九二年，要么是九○年下半年。这个这个啊，挂牌的事，是当时的县委常委会讨论通过的，我记得清清楚楚。有了这块牌，可以增外地厂家对他的企业的信任度。这个这个啊，对我们分安局也不无裨益，首先我们公安门的福利得到了改善。那是在一九九一年，也可能是一九九二年，没错，就是一九九二年，不，不不，也可能是一九九一年，反正不会超过一九九二年。啊究竟是哪年？我也记不清了。

问：挂了公安局的牌，齐万春成了公安的摇钱树，而公安局变成了齐万春的防弹衣，你们想过这样的后果没有？

答：啊，这样对公安门的形象是有一定影响的。说齐万春是我们的摇钱树恐怕有牵。齐万春的公司交给我们的理费，几乎是杯水车薪，起初是四万，从去年起才加到五万。我说过我们这样，对公安门的形象是有一定的影响，但是县财政这样困难，我们不自己换吃，非得饿死不可。

问：齐万春不是干警，却耀武扬威地穿着警服四外招摇，你们为什么不加以制止？

答：当初，我们赠送一警服给他，是为了表彰与我们精诚合作的姿态。而且那警服是拆去了领章、帽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