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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子夜谋杀(2/6)

一见到田刚亮穿着斑服,伤兵一样躺在床上,她的鼻立刻一酸,背转身泪就止不住地落了下来,自己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就为了看到这个?

舒蕙是看着自己的丈夫一步步走上平地起风波的仕途的。记不清谁说过:一个不一名官员的家或家族,从信心和形象上来说,这个家或家族的每个人都像伏尔加河上的纤夫,拖着一条破烂不堪的船,前途黯淡。田刚亮走上任之初,她不是没有过由此而带来的世俗的喜悦。除了喜悦,还有与喜悦一胎孪生的忧虑。田刚亮从南音到安宁县任县委副书记,她的喜悦和忧虑全转化成了期待,她心里明白,就任县委副书记不过是一块板,还有更的理想在板的前。她没有随丈夫一同到安宁,因为两三年的时间在等待的想象中可能比十年更长,在回忆里却比一瞬更短。每人礼拜星期五的傍晚,田刚亮带上脏衣服回家,和家人团聚两天之后,星期一就要带上干净的衣服回安宁县。十月十日刚好是星期一,丈夫像往常一样重返安宁。晚上打了电话,没有通,也许是有事,她没有多想,并没有觉得蹊跷,哪知是真有事,而且是了大事。十月十一日一早,自己才刚上班,丈夫的司机低着,突然现在自己面前,说:“田书记病得很厉害,需要赶紧去一趟。”当时,一听这话,她的心先是要胸膛,继而就像一只蚱蜢往上时没有抓住自己需要的草叶,一路往下坠落。她不知自己的心究竟坠落到了哪里,她人知道它动得厉害。她张大嘴,说不一句话来。这恶梦一般突如其来的消息,不啻是晴天霹雳,而是一个更为阴险的无声的雷霆,她的手颤抖起来,她像手上刚刚接过一张死亡通知书。整个身体仿佛被一阵尖利而细小的陨石雨穿透,只留下千疮百孔。

主刀大夫走病房之前,这样对她说,她仿佛没有听见。泪水的帷幕后面,心灵在表演。说到心灵,没有比真诚相爱的人患难时期的两颗心灵更为纯真的心灵了。纯真化和泪水能制成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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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动过一次小手术了,待情况稳定之后再送往南章市。”

代,无异于在表演唐吉诃德与风车的搏斗。当舒蕙把旗袍甩给了田刚亮,丢下的一句是:“官的男人,才可以穿旗袍。”田刚亮一就通,官的男人,不用买菜,官的男人,自己有专车,不必骑车上班,如此推算,官的男人才是穿着旗袍的最佳人选,可是让一个男人穿旗袍,岂不比沐猴而冠更为滑稽?——田刚亮哈哈一笑了之,但不等于他不想穿旗袍的男人。

见她伤心,众人退,她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刺激着田刚亮的神经。他醒着,却两扇铁门一样紧闭着。

他怎么了?他究竟怎么了?一路上,问号就在她脑舞,尽像弹棉的弓一样,却终究没有把这个问号从她脑里弹去。

她压根儿没有想到他已被别人庖丁解地折腾了一通,要不是反抗及时,早就一命呜呼了。送到医院,又被大夫们的手术刀小杀了一番,虽说医生不是凶手的帮凶,可手术刀,似乎比匕首还要刻薄还要锋利呢。田副书记被杀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来飞去,在每个长了耳朵的人的耳朵上过短暂访问。所有人都知道了,除了聋。不知是疏忽还是有意,这样的消息,没有人告诉她,她得到的是另一个消息,人们用善良的同情结结实实欺骗了她,她因而显得比聋还聋

他还活着,这个喜讯抚遍了她的全身,可老田究竟患得是什么病?为什么如此严重?胃溃疡?酒精中毒?从处摔了下来?被人打伤了?抑或是她所不知道的家族遗传病?老田的身体一直挺棒,怎么会如此一败涂地?也难怪——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不知道只躺一个月,他会不会好?反正,他病着一天,她就要守着一天。也许,自己在他身边,事情就不会闹成这样,她开始有些自怅自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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