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老太太，她对黄晓军这个来自中国的青年“富翁”表现的许多奇怪的举动十分好奇。黄晓军的卧室有一幅大的弗拉基米尔·伊力奇·列宁的画像，这是他了30金从一个极度贫困的孤寡老人家里买来的。为此，房东老太太不厌其烦地问他，中国人为什么会对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已故者有如此厚的情？黄晓军的每次回答也都不一样，后来黄晓军索性不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了，每当房东老太太再要问起来时，他就抱着老太太，在其脑门儿上一往情地亲上一，然后非常投地学一句电影台词：“会有的、会有的，会有的，面包也会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于是老太太乐得满脸开……他又想起了那个后来失踪的洛阳牡丹姑娘，要是同样的事情发生在现在，他想自己也许会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处理方式。这个姑娘的名字叫汪艺红，估计早已不在人世了。还有那个把前苏联一大堆间谍材廉价地卖给他的俄罗斯小伙，有一天被人用无声手枪从后面击中了心脏，横死街。这个小伙名叫库亚，长得非常英俊。据说他爷爷是前苏联克格勃的级官员，父亲也曾是苏共的级外交官员，苏联解体以后，库亚一家人的生活直线下降，最后破落到贫困阶层。库亚加了俄罗斯的一个黑社会组织，专门从事倒卖军火的生意，小到窃听大到火箭枪炮无所不。用他的话说：“我们现在穷得就剩下这堆杀人的玩意儿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死亡有了很熟悉的觉，在他看来，死亡已经成了他人生道路上必不可少的伴侣。记得有人说过这么一段话：“一个对死亡没有恐惧的人就不会有对生命的真正爱……”他想自己已经把生命看得很轻了——对别人，也许包括对自己。这次的车祸再一次让他对死亡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他相信灵魂是不会随着肉体的消亡而泯灭的，灵魂不属于他所依附的肉体，游离以后的灵魂会很快再找到新的寄宿体，并解析他为又一条生命存在的定义——或邪恶或善良或龌龊或丽。他承认自己属于邪恶灵魂附体的生命，或许有一天这邪恶能够得到净化，但也可能变本加厉永不从善。他想到了黑，与之相比，他的罪恶也许更加重，心灵更加黑暗。黑活着的时候，总爱说一句话：“我他妈这一辈什么也不信，连我自己都不信！”不知道最后他有没有相信那颗贯穿了他心脏的弹……

天渐渐发白了，黄晓军依然不愿去想以后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在情绪低落的时候，思维总是贫瘠乏味的，回忆不需要思维，机械简单地回顾是摆脱迷惘和失落的最好方式。他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邻居家有一个比他大两岁的男孩，天生的有些弱智，长相也很奇特，后脑勺比一般人凭空多一大节，夏天剃了秃瓢，简直就像是肩上横放了一个冬瓜。这家人姓冉，这男孩排行老二，于是被人呼着“冉二”。冉二后来留级到了黄晓军的班里。于是黄晓军从此便不得了安宁。冉二虽弱智、丑陋，但妒忌心极，尤其对黄晓军有一莫名其妙的仇恨，时常毫无道理地当众羞辱和嘲笑黄晓军，甚至指着黄晓军的鼻骂：“你知道吗？你就是一个傻逼！”体弱矮小的黄晓军面对傻大憨粗的冉二只能是敢怒不敢言。他委实不明白冉二为什么会对自己有如此之大的刻骨仇恨。有一段时间，冉二几乎成了黄晓军梦中鬼。天性倔的黄晓军从来没有想到过要如何讨好卖乖，取得跟冉二的和解。相反，他一直在暗中盘算怎样才能制服这个比自己大几倍的恶敌。直到有一天，冉二趁其不备把篮球狠狠地砸在他上的时候，黄晓军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从书包里掏一把锋利锃亮的菜刀，面无表情地朝冉二走了过去。他走到满脸惊恐的冉二跟前时，举刀就砍……当时他就一个欲望，像切冬瓜一般，干净利索地削平冉二的后脑勺。黄晓军手起刀落，冉二早已逃之夭夭。从此以后，冉二变得更加呆傻了，且永远不敢正再看黄晓军一。冉二终究没有再升一级，后来退学了。直到今天，黄晓军还时常琢磨，要是当时一刀削掉了冉二那令人恶心的后脑勺，肯定会特别的过瘾。由此看来，他黄晓军不是一个心胸宽阔的人……

他很想跟耿迪打个电话，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想起白天司巍巍临走的时候对他说，她真希望将来有一天自己能够失去对别人内心世界窥探的嗜好和功能。对聪明人来说，“难得糊涂”可谓珍贵，可要被一个真正的傻瓜用来对自己的标榜那就是厚颜无耻了。在司巍巍答应他考虑将来跟他国结婚一事后，黄晓军便把自己跟白的暧昧关系，向她了半真半假的坦白。他告诉她，他有一个表在加拿大，和自己有过一段恋爱关系，但彼此心里都明白将来不可能一起生活，所以她最后去了国外。司巍巍对他的这段情史并没有表露特别的介意。她只是说她能够理解。关于白的情况，司巍巍就问了一句：她漂亮吗？黄晓军讪讪说：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