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得信的实在人。校长向财政局的人事处长这样介绍童北海。

童北海第二次犯傻便就与审计工作有关联了。

1985年，审计署驻信州特派员办事处刚成立不久，时任信州办财政审计处处长的童北海带队对家乡所在的地区进行财政审计。审计期间，童北海的审计小组发现，地区财政局将一笔用于全区农村中心小学房屋修缮的费用挪用为行署机关干修建集体宿舍了。结果，有好几所农村中心小学因缺乏资金修缮，夏季连降暴雨，引发校舍倒塌导致几名小学生死亡。

在得知童北海为此事要向中央写报告后，行署的专员连夜找到他，说，北海同志，你是我们的家乡人。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关注着家乡的建设，给家乡的发展予以了很大的支持。但家乡人民却从来没有为你儿什么，惭愧呀！听说你的爱人和女儿现在都还在农村老家，你结婚十几年了还过着两地分居的生活，你夫人一个人带着孩在农村既要干农活，又要侍候两位老人，这样下去怎么行哩！这都是我们关心不够，官僚主义嘛。现在有一个机会，有一个让我们改正错误的机会，这个机会北海同志你一定要给我们。最近，我们地区行署要在省城信州建一个联络处，正缺人手，地委和行署领导研究过了，决定把你的爱人作为正式工人招到联络处工作。这样，既可以帮我们解决人手不够的问题，又可使你们全家人团聚，你看行不行？若行，下个月就让你夫人去报到。噢，对了，夫人和孩两个进城指标的事，一并由我们解决。

末了，专员对童北海说，童处长，你是从我们这儿走去的，又长期在省财政局工作，家乡的财政情况你是清楚的。光靠地区那儿财政收，连发工资吃饭都不够，可行署机关大大小小上千号人，吃、喝、住、行，哪样不要钱。单说行署那一二百号年轻人，个个都等着房结婚，有的都等了七、八年了，实在是没办法，我们才此下策。挪用六百万元的中心小学校舍修缮费，给行署机关近几年分来的大学生和单身汉盖了三百宿舍。钱，没一个儿落个人腰包，而且，最近，我们已经用专员基金将挪用的钱还回去了。你看，这事儿，是不是不用写审计报告。

童北海闷着抽烟，一句话也没说。专员看着他的样，以为他答应了，哈哈一笑，童处长，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啦，说完就兴地走了。

可是没过几天，中央的专案组就下来了，行署的大大小小的相关官员都没躲过这一劫。事后，有人说，是童北海原原本本把挪用学校修缮费用导致重大事故的事情写到审计报告里去啦，那中央还不派人下来查？这个童北海，可真是个死心，脑太实了。

别人的说三道四童北海倒无所谓，可是一回家，他老婆就和他闹了一大。本来呀，几天前就接到地区行署的通知，要到省城去上班，工作全都给解决得妥妥当当的。家里行李都收拾好啦，该卖的卖，该送人的送人，就连乡亲们的送行酒也喝过了，满心喜这下可以一家团圆。谁想到，煮熟了的鸭也能飞走，进城的事就让童北海自己给搅黄了。你说，老婆能不和童北海急么？

1·8

于然的甲壳虫在信州环城速路上一路飞驰，方宏宇有些心不在焉地看前车窗外一晃而过的风景，几年没有回来，信州的变化真是大呀。不知为什么，这样的信州总让方宏宇有些害怕，他也分不清，到底是这城市变了，还是自己变了。

于然将甲壳虫停在路边，她一边在车里给范翔忠打电话，一边用睛瞄着正在路边的小河边洗手的方宏宇。

于然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事，方大特派员要看环城速公路，我拉他来兜兜风……什么，我的春天来了？舅舅，你这个人真没劲，还说，我不理你了。”

通完电话于然也打开车门下了车，她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窈窕的身材在阳光下显得更加丽。她看了一远处正朝他走来的方宏宇，睛滴溜溜一转，把手合成一个小喇叭，冲他大声喊道：“嗨，大特派员——给我摘一束野——”

方宏宇听清了，无可奈何地摇摇，只好在树林边专心采起来。林边盛开着一方宏宇不知道名字的野，细长的叶，淡蓝色的，在微风中摇曳生姿，漂亮极了。

于然开心地看着方宏宇帮她采，手机又响了起来，她有些不耐烦地接起了电话：“对，我是于然。……王主任，我今天下午的所有日程安排全取消，为什么？王主任，我作为你的老板，有必要告诉你为什么吗？……知道就好。记住了，今天我什么客也不见，什么合同也不签，因为我这儿有一笔更大的买卖要。”这句话一说完，她就“啪”地一声合上了手机。抬一看，方宏宇已经捧着一束野走到了她跟前。

方宏宇把往于然面前一递，故意作一副认真的样：“于然小，我可从来没给姑娘献过，这，权当作是我付你拉我参观速的车费吧。”

本来满怀期待的于然一听这话，脸立刻拉了下来，一扭：“那我就不要了。”

方宏宇一下尴尬极了，伸着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对着于然的背影僵了好大一会儿，只好又说：“那，就当作是送给小丫的礼吧。”

于然依然背对着他，赌气说：“那我也不要。”

方宏宇这下没辙了，他想了一下，也装一副很生气的样说：“这是你喊着叫着让我采的，又不是我非要采给你的……你是不是也尊重一下他人的劳动成果呀？既然我都采来了，那你说，你说当作什么你就要了？”

于然这才慢慢转过身来，试着开导起方宏宇来了：“男人给女人献一般都为了什么？”

方宏宇眨了眨，故意装傻：“为了什么？这我还真不知道。”

于然被逗笑了，她伸手接过：“唉，你这个人呀，说你什么好呢。算了，说说观后吧。”

对于然话题的突然转变，方宏宇一下还没回过神来：“观后？什么观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