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陈背着手正在仔细地看挖机手老侯刷边坡。见到侯海洋过来，道：“听你说，你们都到岭西去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侯海洋道：“我昨天回来的，我还要在那边住几天，顺便看一看岭西的市场，说不定还能到几单生意。”他知道留在岭西，肯定能成几单生意，这是不容置疑的。从岭西侯家的态度来看，明显是对自己更寄予希望。更希望他能在从政路上走得更远。陈知道侯正丽曾经在岭西住过，还认为拉生意靠的是以前的老关系，没有太在意，道：“现在的关键是训练队伍，有了生意，技术力量跟不上，更麻烦。今天我带了几个新手来看老侯刷边坡。”挖机手老侯刷的是一条小边坡。刷坡即指利用人工或机械对道路、大型基坑等边坡的倾斜表面进行平整处理，简单地说就是把土方弄成设计的坡度。这是技术活又是精细活。公路边缘有一条白线，老侯就要沿着这条白线刷坡，如果刷成蚯蚓形状就上不了台面。老侯是被陈挖过来的薪水技术能力。正在给其他几位挖机手作示范。所谓术业有专攻，在老侯掌控下，身形大的挖机如变形金刚一般灵活，动作精确到位。很有艺术，刷小边坡非常平整。两位新招的挖机手被陈总多次批评后，心里并不服气，觉得自己手上的活已经很不错了，陈总老是挑错，就是想少发钱。看过了老侯的动作后。这才明白自己活太粗糙。老侯刷了一段，换一位新机会去，刚开始行动，老侯就吼道：“停停，你是在哪里学的动作，师娘教的嘛。”老侯站在公路上大声指挥，但是仍然让新机手把边坡刷成了蚯蚓形状。被训斥的面红耳赤的机手被换了下来，让另一位机手上去操作。不一会，骂声又起。在工地上看着大家事，侯海洋心里觉得舒畅起来。这了就能看到实效的事情，比起在办公室勾心斗角要有意义得多。世界上所有事情都有一张网联系着，办公室勾心斗角往往又会影响到工地上的事。陈和侯海洋站在一边，说道：“这一条公路牵涉到成津和山两个县，从修这条公路，我就能看成津和山两个地方领导哪一个是办实事的？”侯海洋道：“从哪一看得来？”陈道：“在成津那一段，县委书记侯卫东至少来过三次，山这边的县委书记和县长一次都没有来过，宫方平倒是来过一次，但是其毕竟不是一把手。”侯海洋道：“山这边是特殊情况，县长事，县委书记也焦烂额。”陈关心地道：“茂东的案有结果没有，不能一直把你吊着，这对你不公平。”侯海洋耸了肩膀，道：“在组织面前，一个人的命运什么都算不上，吊着就吊着。”陈想起自己的遭遇，用手拍了拍侯海洋的肩膀，道：“你比我当时的状况好，我当时是一无所有，你至少还有退路。”如果没有与岭西侯家见面，侯海洋甚至生心退意。如今与侯国栋交流以后，他的想法又有变化，只是这个变化暂时不能为外人道也。正在公地上陈的学徒，一道无线波从山县城传了过来。侯海洋拿起手机前脑里迅速地想了一会应该是谁，第一个想的是李宁咏，遗憾的不是，第二个想的是，也不是。打电话来的人是在组织工作沙军。彭克案发以后，很多在山熟悉的人便突然间隐没于海潮中，明明知道在哪里，却见不到。比如在组织任办公室主任的沙军，就突然间从生活中消失了。还比如预算科的杨柄勇，也在悄无声息中地离开了自己的生活。看到沙军的名字，侯海洋产生了一奇妙的觉，他稍稍与陈拉开几步距离，道：“沙袋，啥事。”电话里传来沙军爽郎的笑声，道：“祝贺蛮啊，我就知道调你到档案局只是暂时的。”一声祝贺反而让侯海洋觉得摸不着脑，道：“什么事值得祝贺？”沙军道：“你真不知道？我还以为你知道，肯定是邱主任的手笔。”侯海洋道：“别卖关，到底什么事情？”沙军道：“你要调到城关镇任党委副书记，消息准确，估计很快就要通知你去谈话。”沙军是组织办公室主任，他说的消息自然是准确的。城关镇是山最大的镇，县政府驻地所在镇，位置相当重要，任城关镇党委副书记是一项相当有前途的任命。放下电话后，侯海洋显然有些摸不着脑，思考着这项任命是如何而来。他迅速了判断：“此事绝不是岭西侯家所为，他们在这三年里都不会发力，让我自己的基层去摸爬打。”他又另一个判断：“更不可能是邱家，邱家若是愿意手，就不会让邱老大来摊牌。”他随即给康琏打去电话，告诉了这个消息。“不会是邓建国。我是去找过他，讲了你的情况。但是他还没有到职，肯定说不上话。” 康琏又道：“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邓建国的任命下来了，他还是到茂东，任市委副书记，比当初预料的晚了一些时间，但是结果还不错。等他到任后，你到茂东来，我单独请他到家里吃个饭。”前一段时间，坏消息一件又一件地劈天盖地打来。谁知转间风水轮流转，从岭西回来以后，好消息又接踵而至。这时，侯海洋想起了李宁咏。从岭西回来时，若是李宁咏接了电话，或者说是回了电话，两人或许还有一可能性。那天侯海洋一直在等待电话，结果没有等到。自从这个电话以后，侯海洋便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与李宁咏便不会回。“蛮哥，又是什么事，难道纪委还是找你谈话。”陈见侯海洋打过电话就站在一边抽烟，等到他走过来，便问道。侯海洋摸一枝烟，递给了陈，道：“刚才接到了一位老朋友的电话，我有新的工作岗位了，城关镇党委副书记。”陈道：“这是什么情况？按常理风向不会转得这样快，你用了什么手段？”侯海洋摇，道：“我现在都是一雾水。”陈道：“这终归是好事，中午到镇上去吃饭，喝酒庆祝。”侯海洋道：“其实我喜称工地上的生活。”陈道：“这里不是你的舞台，你还是要回到聚光灯中间，不能在山沟里钻。”组织办公室，谷丽得知了侯海洋的新任命，第一时间给李宁咏打了过去：“宁咏，侯海洋的新任命下来了，城关镇党委副书记。”李宁咏吃惊地道：“真的，假的？”谷丽道：“你就少装吧，没有邱主任运作，侯海洋能够这么快就复职！”侯海洋和李宁咏分手还很隐蔽，时间亦短，只有家里人知道，外人多不知情。梁案后，李宁咏与侯海洋分手是经过邱大海思熟虑的。当时的状况是邱大海与原茂东市委书记梁、山县长彭克走得比较近，而与市委副书记谭星海关系不对付，与市长杜金无甚交情。梁案之后，邱大海就陷比较被动的局面，他最急切需要的是稳住两个儿的职务，至于受到彭克牵连的准女婿侯海洋铁定在短时间内翻不了身，会变成一个平庸的人，只能自生自灭了。所幸天无绝人之路，正在全家人都觉得难过之时，老友之杨成功在茂东遇到些麻烦，由邱宁刚面解决。杨成功与李宁咏在少年时期就认识，曾经在小学同班，算得上青梅竹。后来老杨调走以后，杨、李二人接才少了起来。此时老杨在省里门任一把手，颇有能量。但是，此老杨并非二十年前的老杨，人心隔着肚，要其全力手也得看条件。恰好杨成功在茂东与李宁咏重逢以后，现以前的黄毛丫变成如似玉的女，便起了烈的爱情攻势。李宁咏接受了这个结果。当得知调到档案局工作的侯海洋在工地上打架，把脑袋打破了，完全是一幅自甘堕落的模样，李宁咏在心痛惋惜之余也庆幸自己的选择。可是，今天听到谷丽的电话，李宁咏一颗芳心顿时了。左思右想以后，她给大哥邱宁刚打了电话，讲了侯海洋的最新任命。邱宁刚在电话里沉默半天，道：“电话讲不清楚，回家再说。”下班以后，邱宁刚坐车回到茂东，回家时，邱大海和李宁咏都在家里。在书房坐定，邱宁刚喝了几茶水，道：“这是怎么回事？”李宁咏脸色不甚好，只是低着。不说话。邱大海缓缓地道：“我刚才去问了清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情，是吉之洲在书记办公会上直接提议的。”邱宁刚道：“从前段时间的人事安排来看，吉书记对县府办的人都不甚待见。侯海洋刚从专案组来，就被调到档案局，还由领导职务改为非领导职务，李友康没有涉案，还在养断腿。结果也被调到了统计局当副局长。城关镇镇党委副书记职位明显要比统计局副局长要重，展前途更好，为什么突然要这样安排？”邱大海道：“如我料没错，应该是有要害人打了招呼。”他望着女儿，道：“侯海洋在上面还有什么关系？”李宁咏想了一会，道：“他有一个老师，叫邓建国，是工业大学党委书记。”邱大海拍了拍桌，道：“你怎么不早说，邓建国要调来当市委副书记。”他随即又摇道：“邓建国还没有到任。这次扫招呼的人不是他，另外还有人。”李宁咏道：“他家还有姑爷在省政府当处长。”邱宁刚道：“我以前听说过，已经改非了，不会是他。”三人都猜不透此局，沉默下来，邱大海道：“没有料到这小会咸鱼翻身，还有几分本事，诚府够。”论男性魅力，侯海洋远胜杨成功。李宁咏坐在椅上，突然间。睛夺眶而，顺着脸颊就往下流。邱宁刚最为了解侯海洋性格，那一句“邱检，我走了”的告别语还经常在脑中回响。他一字一句地道：“以后不要提侯海洋了，他是心志坚的人，不会走回路，再与我们家无关。”邱大海道：“不仅无关，或成敌人。”邱宁刚道：“那倒不会。”邱大海道：“你确定。”邱宁刚道：“我还是比较了解他的。”李宁咏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不一会就把衣襟打湿了。 她用手背擦掉泪，道：“还有没有其他事，我回房了。”邱大海挥了挥手，道：“天塌不下来，别哭哭泣泣了。”等到李宁咏离开，他又问道：“你的事情怎么样了？”邱宁刚道：“刘检察长找我谈了话，准备安排我到茂东检院当政治主任。”邱大海脸上现了笑意道：“好，好，这次提很重要，很关键，到了市里，展机会多一些。”前准女婿侯海洋能复职显然是一件遗憾事情，不过只能是遗憾了。长邱宁刚在茂东生大案之机能百尺杆更上一步，这对邱家具有决定性意义。这是站在邱大海角度来看问题，有得有失，损失不太大。可是站在李宁咏的角度，她觉得满腹委屈，损失太大。这一段时间，她经常想起侯海洋，想起之后总是让自己心绪不宁。特别听说侯海洋担任城关镇党委副书记，更加觉得痛苦。在屋里暗自哭了一会，李珍英端了水果进屋，坐在床边，劝道：“不要哭了。我觉得成功娃儿比侯海洋要好，从小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老杨家比侯海洋家要不少，你是我女儿，我就给你说真心话，嫁人不是嫁给一个男人，是嫁给一个家族。以后嫁给侯海洋，麻烦事情一大堆，他的没有工作在生意，经常需要你去帮忙。他的爸爸妈妈条件不好，遇到事情也要你去帮忙。上一次他爸生病，就全靠你爸才弄到床铺。你爸一辈都在用计，我觉得哪里需要用计，谁谁弱一就看穿了。”李宁咏大声地道：“妈，你不要啰嗦了，我要一个人呆一会。”李珍英悻悻地站起来，道：“没有哪个当妈的会整自己的娃儿，杨成功虽然不是当官的，可是他爸他哥都在省里当官，他自己的生意得挺大，一辈不愁吃不愁穿，比当官还要得多。”李宁咏心如麻，自顾自趴在床上。李珍英叹了气，了门，走到阳台上找到正在浇的邱大海，埋怨道：“你天天算来算去，怎么没有算侯海洋立就能翻身？”邱大海道：“我没有算，是他自己不争气，牵涉到彭克的案里，如果手脚真干净，就没有这回事情了。”李珍英道：“他没有被双规，还官复原职，这说明手脚没有脏啊。”“毕竟还是拿了贵宾卡。”邱大海又哼了一声，道：“侯海洋这人城府太，宁咏跟着他说不定就要吃亏。他明明还有靠山，宁刚跟他谈话的时候就是不说。”李珍英细想丈夫的话，越想越有道理，不禁“呸”了一声，道：“这人当真可恶，早分了也好，免得到时祸害宁咏。”晚上，邱宁勇回到茂东，听说此事，道：“以前还以为侯海洋是耿直人，没有料到才从学校来几天就变得这样阴险。他在城关镇当官，以后总有求到我的时候，到时候让他知道邱家的厉害。”邱大海立批评道：“宁勇，别在这里瞎说，公是公，私是私，你别说动。”李宁咏化了淡妆，提着包就要离开。李珍英道：“你走哪去？”李宁咏淡淡地道：“成功刚才给我打电话，他上来接我，我们去吃饭。”女儿离开后，邱大海对李珍英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别瞎操心。”李珍英睛红红的，道：“我是当妈的，能不操心吗。”邱大海道：“你操心也没有用，宁咏自己会选择的。”在小区门，杨成功站在车旁。一个亭亭玉立的人走了过来，近看更是如似玉，杨成功看得不转，叹道：“李三妹，早些年你就是一个黄毛丫，没有想到真是女大十八变。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早几年遇到你。”李宁咏嗔笑道：“早些年，你不知道去祸害哪些女去了。”杨成功站在车上，拉开车门，殷勤地护送着李宁咏上车。“新开了一家西餐馆，排得很不错。”“嗯。”“吃了饭去唱歌。”“今天我不去唱歌，要去个容。”“好，我也去。”“男人就要男人样，什么容。你去打打篮球，运动。”“那我去健身房，你完容，给我打电话。”李宁咏和杨成功来到了很洋化的西餐厅，安安静静地切排。在山新开业的火锅馆里，一群人围着腾腾的喝酒吃饭。在桌上的有组织办公室主任沙军，财政局预算科长杨柄勇，检察院新任副检察长陈树、城关镇党委副书记侯海洋、阳和镇办公室主任邱洪。陈树是沙军叫来的，两人一起参加过茂东市委组织的青干班，都属于有后备干。这一次茂东检察系统有调整，陈树被提成了山检察院副检察长。阳和镇办公室主任邱洪是选调生，是侯海洋在城委工作时结识的朋友。这次聚会，侯海洋主动邀请他参加。当陈树与侯海洋见面时，两人都立刻认识了对方。等到沙军了介绍以后，陈树就和侯海洋握了手，还使劲地摇，陈树道：“我和侯书记是老朋友了，认识至少有六七年了。”侯海洋道：“小周还在总裁办吗？”陈树道：“她调到市外经委去了，没有在企业工作。”侯海洋道：“小周很好，什么时候请她喝酒。”邱洪也是年轻人，所处位置稍低，拿过一瓶酒，依次给大家倒酒。自从侯海洋被调到档案局以后，就离开了山的酒局，任职文件刚下来，立刻就回到了“主流”生活之中。还未端酒杯，沙军又对陈树介绍道：“侯书记的大舅哥邱检调到茂东检察院。”侯海洋微微一笑，道：“是前大舅哥。”侯海洋基层风云（第七）——本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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