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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来年没有与人打过架。与年轻力壮的侯海洋对抗，完全处于下风，根本没有反抗之力。他被压在板上，挣扎几下以后便放弃了抵抗，扬起不停地骂，结果换来了重重的几个耳光。臭虫就真的成为臭虫，躺在板上粗气，胸起伏着。大局已定，师爷走了过来，道：“早晨起来，打个锤架，你们两人过来。”鲍腾威严地道：“为什么打架？”侯海洋道：“他从后面踢我，把我从床上踢下去，差摔伤。”臭虫抹着鼻血，站在鲍腾面前，委屈地道：“新贼昨天晚上把精液涂在我的衣服上。”他拉起衣服，果然还有的白色。监控室里，值班的赵警官发现了画面中的异常，看了几，正在起身，风波结束了。在“岭西一看”，由于理得严，发生恶性事件的几率很小，但是干毕竟没有时刻守在监舍里，小冲突和小纠纷难以根绝。见室内风波平息，便又坐了下去，端起茶水慢慢喝，继续观察206室的动静。在206室里，鲍腾看着臭虫的狼狈样，心里忍不住想笑，脸上表情绷得很紧，问侯海洋：“是你干的？”侯海洋这才明白臭虫为什么踢自己，道：“绝对没有，我不会这事情。”鲍腾转向臭虫，道：“别他妈的叫新贼，以后要叫蛮。你说蛮把精液涂在你的衣服上，有没有证据？”臭虫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道：“以前没有谁把精液涂在我身上，他才来，就发生了这事，肯定是他。”鲍腾道：“你这是推测，不是证据，有没有其他证据？”臭虫摇。鲍腾看了一韩勇，道：“臭虫动手动脚，带违反规矩，挨两板。”韩勇是此事件的始作俑者，几次差笑声来，得到鲍腾指示以后，弯腰拿起了拖鞋。臭虫脸色变得苍白，双手开始颤抖。鲍腾又下指示：“臭虫当过老板，好歹给面，到便池边去打两下屁股。”打屁股比打脸要稍轻松一些，臭虫用怨毒的光盯了一侯海洋，来到便池边，脱下了裤。韩勇毫不客气，也不觉得内疚，他抡起了拖鞋，狠着劲打了两板。臭虫雪白胖的屁股顿时起了两条血印，拉上裤时，臭虫双腿不停抽搐，把侯海洋恨到骨里。师爷板着脸道：“臭虫犯了错，处罚500块钱。”被涂了精液，被揍一顿，挨了两拖鞋，还要被罚款500元，这群人渣吃人不吐骨，让臭虫觉生不如死。他势单力孤，不敢得这一群恶人，只能钱买平安。号里的人都抱着幸灾乐祸的态度，臭虫是包工，大家都很不齿。臭虫家里有钱，能够给号里作贡献，床位靠到第一集团，还经常能吃小炒，让人家很羡慕。看到他被收拾，都很开心。臭虫事件只是一个极小的插曲，冲突也只是小烈度的冲突，很快，严肃紧张，团结活泼的新一天即将开始。起床第二件事就是小便。206规矩大，早上只放小便，不准大便。就算内急，拉在裤里也不能坏了规矩。好在看守所里吃粗粮的时间多，大家都锻炼一副好胃，拉肚的机会并不多，否则这条制度执行起来就有难度。侯海洋向来习惯早上大便，起床以后，他只觉肚沉甸甸的，极不舒服。此时立足未稳，还不能破鲍腾的规矩，他摸着胀鼓鼓的小腹，暗道：“如果我了铺，肯定要在早上解大便。在看守所本来就苦，还得制定些烂规定来折磨人，鲍腾肯定有些变态。”小便时，206也有规矩，上铺的人才可以站着小便，其他人必须蹲下小便。蹲下来小便可以让便池更干净，如要所有人都蹲下，大家便不会产生屈辱。一分人站着，一分蹲下，便人为地分了尊卑。小便结束以后，便到了洗浴时间。洗浴也被鲍腾搞了一规定动作，这些规定明显向着上铺集团倾斜。鲍腾慢吞吞地朝水池处走过来。地面上的人立刻闪一条道来。闪得慢的，跟在后面的韩勇的飞腿就踹了过来。侯海洋紧跟在韩勇身后，不必排轮。他晚上享受了新贼待遇，早上又成了号里上铺。而自己这一切待遇，都来源于鲍腾的授意。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在号里过得如何，直接取决予鲍腾。鲍腾洗脸时，娃娃脸站在一旁，递毛巾、洗发液，手脚麻利，很会来事。鲍腾先慢条斯理地洗脸漱，用了20多分钟，这才转身，让师爷接着去洗。侯海洋观察着鲍腾的一举一动，暗道：“鲍腾在外面演官员行骗，肯定是要装神弄鬼，看现在这派，比当官的还要像当官的。”以前在社会上有等级，但是等级是隐形的，有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遮挡。进了看守所，一切温情面纱都被去掉，等级赤裸裸地呈现来。师爷洗过后，韩勇接着开始洗漱，他没有耍派，三下五除二就完成了任务。在等韩勇洗漱时，侯海洋悄悄观察其他人。其他人都排着队，等着上铺几人洗完，中偶尔露一些不耐烦，当侯海洋目光过来，他们就将目光迅速躲闪开。看着就要到了吃早饭的时间，余下的人都满焦急地看着水池。等到七个可以平着睡觉的人洗漱完毕，他们立刻冲向水池，这些人大多数都没有牙具和香皂，只能用最快的速度用清水草草洗几下。多数人还未洗完，外面就响起“饭铺”的声音。打饭之前，首先是开水，装进一个水桶里。岭西多数看守所只供应一次开水，“岭西一看”最具人性，开水供应早晚各一次，装在铁桶里。铁桶由鲍腾亲自掌握，谁能喝水，完全由他说了算。供应开水时，水雾缭绕，气腾腾，很有学校大集体生活的觉。多数犯罪嫌疑人都喝不到水，对水供应并不关心，他们地看着门上的小洞。水倒完以后，就开始送早饭。除了常规的馒、稀饭之外，还送进来六桶方便面。在看守所之外，侯海洋最不喜吃方便面，方便面毫无天然的新鲜味道，吃到嘴里有股怪味。可是从东城分局到这里。他肚里的油水早就被刮干净，方便面泡上开水以后，散发阵阵香味，惹得他不停地吞咽水。他锐地观察到方便面有六桶，而不是七桶。如此安排，是鲍腾有意为之，这是他的“炼人术”，既要按照李澄的要求照顾侯海洋，又要让侯海洋老老实实地听话。炼得好，侯海洋会成为自己的得力打手，炼得稍差，侯海洋就算不能成为嫡系，最起码要老老实实听话。除了侯海洋，六位上铺面前都摆了一桶方便面。鲍腾嗅了嗅方便面上飞腾起来的香味，大声对号里所有人道：“号里规矩，大家都要作贡献，否则公用的钱谁，电视费谁？谁的贡献多，就可以享受特殊待遇。我再宣布纪律，月存钱l000元以上的，可以吃细粮，吃方便面，可以有单独的牙具毛巾，每天排在前面洗漱，可以独立拥有一床被褥，睡在上铺旁边。月存500元，一个星期可以吃一次细粮，吃一次方便面，睡在左边铺，两人一床被褥，享受中铺待遇。”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道：“没有钱的，对号里没有贡献，白用大伙的钱，自然就要多劳动，多事，多事，想吃好的，门都没有。”好几个没钱的人都低着，在206号里，外地且没钱的人日最难过，三到四人一床被褥。只能吃定量馒，喝定量菜汤，平时不允许说话走动，必须服从上边的各等级人。在鲍腾、青蛙、韩勇等人的威压下，他们不敢反抗，也无力反抗，被迫接受了加给他们的枷锁。鲍腾讲完，开始分发早餐，每人拿到一个馒后，桶里还剩下两个馒。鲍腾对韩勇努了努嘴，道：“桶里还剩两个馒，奖给小杂一个，另外一个给臭虫，他贡献了五百块钱。陈财富背不了监规，必须要严惩，这一顿只能吃半个馒。”在鲍腾授意下，韩勇将陈财富手里馒拿了过来，道：“你这个瓜娃，只能吃半个馒。”他将馒一分为二，丢了一半给陈财富，然后将馒拿到便池，将馒揉成渣，洒到便池里。师爷道：“馒渣可以用来搓碗，扔便池太浪费了。”陈财富手里握着又黑又硬的半边馒，看着便池里的馒残渣，气愤难忍，小声咕哝了一句：“扔到厕所也不给我吃，妈的。”话虽然小声，可是206室是屁股大一块地方，鲍腾、韩勇等人都听见了这一小声抱怨。韩勇有金牌打手的誉，闻言，不等鲍腾发话就冲了过去。鲍腾道：“天棒，你老是风，这是个人英雄主义。让蛮学着打胃锤，你打—个，教蛮打四个。”“岭西一看”有三十多个官方任命的值班组长，鲍腾最讲究规矩，方便面的香味在狭小的空间无孔不，狠狠地折磨着侯海洋的欲，也让跻身于七人集团的他到很没有面。此时，他对鲍腾的情很复杂，既爱又恨，又不得不承认鲍腾在号里的地位。鲍腾吃了几，道：“小杂，拿碗过来。”娃娃脸连忙端着菜汤走了过来。鲍腾拿方便面盒，道：“你小机灵，赏你喝汤，接着。”他将方便面汤倒了一分给娃娃脸，里面还有几根面条。娃娃脸千恩万谢后，小心翼翼地端着汤回到中铺，他小小地啜着汤，菜叶有了方便面的味道，无比味。闻着方便面的香味吃完早餐，鲍腾将侯海洋召到了身边，道：“按规矩，二十四小时内必须提讯，你第一天进来不是提讯而是聊号。你已经超了些时间，今天肯定要提讯。”侯海洋暗自惊讶，心道：“我没有提讯，而是教育谈话，鲍腾是怎么知道的？”鲍腾没有解释，只是语重心长地道：“你虽然有关系，但是号里就是号里，一切得讲规矩，你钱上了账，但是还没有给号里作贡献，就不能吃方便面。脸是自己长的，面是别人给的，明白吗？若是给你吃了方便面，我这个当大哥的人就是执法不公，以后怎么能带队伍。”侯海洋确实想吃方便面，此时被鲍腾破，到很尴尬。到了早上830分，教在二楼巡逻走道的小窗前方开始名。陈财富被暴打一顿，精神萎靡不振，但是没有任何告状的企图。教名完毕，号里开始坐板，坐板是号里基本功，诀为“坐板时，要用功，抬起，挺起胸，看前，不放松”，206室坐板规矩更严，坐板时有三不准，即不准交接耳，不准任何动作，不准靠墙。坐了不到四十分钟，侯海洋就觉腰酸背痛，双腿发麻，可是鲍腾没有发话，号里人就不能变动姿势。侯海洋还没有适应长时间坐板，为了分散注意力，又开始背监规，他记忆力原本甚好，早将监规和报告词背得熟悉，反复背诵以后，更是瓜烂熟，差不多达到了不经大脑脱而的境界。一缕太阳光从窗射了进来，形成一条光，落在师爷肩膀上，师爷很自然地挪动身体，将光位置让了来。206的窗迎着东方，每天，太阳光射狭窄阴暗空间的时间有限，鲍腾格外珍惜短暂的时间，他如一株仰着的绿树，虔诚地迎接太阳光抚慰。侯海洋明白了鲍腾将上铺选在中间的妙用，一是可以从最好的角度观看电视，二来可以迎接早晨珍贵的太阳。鲍腾作为值班组长，手里的权力和掌握的资源实在有限，如何将有限权利和资源最大化，鲍腾经过了精心计算和考虑。光里漂浮着些许灰尘，随着不知从何处溜进来的微风轻轻地浮动。阳光很快上升，从下升到额，在鲍腾额上形成圆圆的光圈，看上去颇为庄严肃穆。韩勇没有与鲍腾争夺这一缕阳光，他最不喜坐板，屁股在板上扭来扭去，但是他亦不敢破了坐板的大规矩，在老大没有发话且没有找到合适理由时，仍然盘着。窗外那缕阳光彻底离开以后，小屋骤然就黯淡了下来，鲍腾上的光环亦消失，他变成了一位脸色苍白的中年人。侯海洋将目光收回，微闭着，如定老僧，观鼻，鼻观心。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鲍腾睁开睛，长长地舒了一气，对侯海洋道“这个时间刚好交班结束，估计要开始提讯了，你在101住了一个晚上，在我这里住了一天一夜，十有八九是提讯你。”侯海洋想着自己在东城分局的遭遇，道“刑讯逼供我都不怕，还在意他们提讯？”其实他心里打定主意要与警方合，只是故意装作一副愤愤的模样，用来维持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形象。鲍腾道：“年轻人不要当愤青，当愤青会变成傻瓜。你现在最应该想的是如何应付提讯，而不是抱怨，抱怨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我们不是知识分，不讲究虚虚脑的东西，要讲究实事求是，一切与办成事为准绳。”鲍腾话音未落，铁门被打开，教站在门，道：“侯海洋，提讯。”客观来说，侯海洋觉得鲍腾所言很合自己的胃，朝着鲍腾表示谢。从床上下来时，因为盘腿时间太久，血脉不通，双腿发麻，差没有站稳。扶着墙，抖了抖酸麻的脚，他才挺着腰走到房门。走铁门后，侯海洋着手铐的双手抱在上，在赵教面前沿着一条黄线行走。进看守所就是两天时间，他觉在里面过了很久。往常平淡的天空也觉得很是稀罕，晒在上的阳光更有一无与伦比的亲和力。看守所内院园里有一群麻雀，当侯海洋走过时，麻雀轰的一声向天空飞去，它们越飞越，越过墙和铁丝网，掠过武警的岗哨，自由自在地翱翔在蓝天。自由就如身体的某一个官，平时并不显得珍贵，只有病变时才发现这是一个必不可缺的官。而很多时候，发现病变就意味着某方式的失去。在武警注视之下，侯海洋立正报告越过警戒线，走进第二道铁门。提讯室被一道半米宽的铁栅栏分成了两块，提讯的民警从正面进来，犯罪嫌疑人则由教民警从后面押金来。狭小的空间里有一张黑色铁板凳，这就是206室里戏说过的“老虎凳”，凳前方有一块铁板，能拉开，在离地大约十公分有两个铁环。侯海洋坐下来以后，赵教把铁板拉开，铐住侯海洋的手，下面铁环铐住了脚。赵教将侯海洋拷好以后，道：“你是聪明人，要想解决问题，就得好好合公安破案，这是唯一路。”“我一定会合。”侯海洋坐在老虎凳上，完全失去行动自由，既觉得屈辱，想着自己的案更觉得忐忑不安。老涂和一名年轻民警走进提讯室。胖涂走得浑身是汗，坐在提讯室时直气，接过年轻民警递过来的矿泉水，猛地喝了一大，将矿泉水喝了半瓶。喝完了另外半瓶矿泉水，只觉浑身凉快，身体舒坦许多，他打开笔筒，开始例行询问，记录了时间、地、询问人姓名、单位、刑拘时间等基本情况，然后询问侯海洋陈述有罪情况或者无罪辩护，简介明了地走完基础程序。完规定动作，胖涂将笔放下，拿经过研究的提讯要，盯着侯海洋看了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