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事，说完之后，就去开车门。从小到大，女儿心中最伟大的人就是父亲。此时儿身陷囹圄，女儿根本没有向自己求助的意思，还要维护自己的脸面。无情的现实，让侯厚德格外难受。默默地坐上了小汽车，看着窗外街景向后而去，侯厚德体会到独在异乡的苦涩和艰难。突然间，他猛地想到“秋局长是从茂东公安局调来的”这个信息。“大妹，你能不能找到茂东公安局的电话。”“能。有事吗？”“我有个学生在茂东公安局工作，好像在政治处工作，还是个领导，我找找他，应该能联系上秋忠勇。”父亲平生最怕办事找关系，此时为了儿，他主动寻找各能够用得上的关系。人生有一理想的境界叫万事不求人，人不求人就一般，可以傲视权贵和金钱。这境界只能是理想境界，绝大多数人在社会生活中都得求人，很难真正清。侯正丽最了解父亲的性格和人生态度，听到他要主动去找关系，倒有些诧异了，随即又释然，如果为了救儿都不肯放下面，这就不是自己亲爱的父亲。“爸，是你什么学生？”“他在柳河小学读的小学。”听到是这遥远的关系，侯正丽便不抱希望，敷衍着道：“回家后，我再找茂东公安局的电话。”侯厚德在脑中回想着杜杨的模样。虽然有好几年没有见面，他坚信只要自己提要求，杜杨肯定会帮忙。回到房间。客厅大墙没有了侯正丽和张沪岭的大照片，显得空空荡荡，让人觉缺了什么。侯厚德心思细腻，观察到女儿光一时看着那面空墙，就有意找事情分散女儿的注意力，道：“大妹，你帮我找茂东公安局的电话。”侯正丽对父亲所说的关系很没有信心，她没有将怀疑表达来，道：“电话很好找，等会儿给你。”侯厚德在电话机前坐着，等待着女儿将茂东的电话拿过来。很快，侯正丽拿了一张纸过来，里面有两个号码，一个是茂东公安局办公室的电话，另一个是政治处的。侯厚德郑重地拿过了纸片，他没有急着打电话，而是屏气凝神地坐在电话旁边，思考着应该怎么说话。侯正丽对这人际关系不抱希望，不愿意看到父亲受挫，转身走到里屋。完全平静以后，思路清晰起来，侯厚德郑重地提起了话筒，坚定而缓慢地按了公安局办公室的号码。铃声响起以后，侯厚德专注地听着，等到对方接了电话以后，道：“你好，请找杜杨。”对方是一个硬的声音：“打政治处。”听到对方电话的忙音，侯厚德自尊心受到了挫折，若不是为了儿，他肯定会放弃与杜杨联系，如今为了儿，他将所有的自尊心全放下，拨打了政治处的电话。“你好，请找杜杨？”“找杜主任。你是？”“我是他的老师。”对方喔了一声，道：“我给你说政治处杜主任的电话，记一下。”打通电话，响了好几声，才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我是杜杨。”“我是侯厚德。”“啊，是侯老师，难得，难得，真没有想到侯老师给我打电话。大妹都大学毕业了吧，二娃工作了吗？”侯厚德直截了当地打断他的话，道：“杜杨，我有事情要请你帮忙。”“侯老师，跟我别客气，只要办得到，一定办。”听说二娃侯海洋因为杀人案被关到了看守所，杜杨知道事情严重，急道：“秋忠勇和我关系很好，我上开车到岭西来，晚上叫他来吃饭。”“谢谢你，杜杨。”“侯老师，你说啥，这么大的事才来找我，在东城分局的时候就来，事情好办得多。”放下电话，侯厚德从杜杨的态度中总算找到了一丝温，走到卧室门，道：“杜杨晚上要到岭西，请秋忠勇吃饭。”他看着女儿迷惑的光，解释道：“杜杨是柳河人，小时候读不起书，经常在家里吃饭，那时你和二娃都还小，没有什么记忆。杜杨很聪明，当兵以后就进了公安局，刚才别人叫他杜主任，应该是茂东公安局的领导。”侯正丽确实对杜杨没有什么记忆。张沪岭事以后，许多原先以为不错的朋友在事件前后态度反差之大，让侯正丽迅速品尝到人情冷，自此事件以后，她对人性持有怀疑态度。杜杨是父亲二十多年前的小学学生，她甚至没有听父亲谈起过此人，这关系对弟弟的案能有什么帮助，很值得怀疑。联系上杜杨以后，侯厚德神情略显轻松，换下被汗水完全打湿的衬衣，新衬衣穿在身上总觉得有一隔，远不如穿习惯的旧衬衣舒服。只是，在柳河穿衣服是为了自己舒服，在岭西穿新衬衣完全是为了让他人舒服。侯正丽给沪岭父亲张仁德打了电话，将晚上两家人的正式会面暂时朝后推。朱学莲已经准备了在饭店吃饭时的衣服，闻言就发起了牢骚：“一个乡下人能有什么关系，能起多大作用。”张仁德批评道：“你怎么能这样说话，乡下人？岭西有多少人是真正的城里人，往上数三代都是乡下人。新来的东城分局副局长是茂东人，老乡找老乡办事，效率最。”朱学莲道：“侯正丽有身还跑来跑去，一不安心，可怜我的孙儿要跟着受苦。”张仁德道：“弟弟被关在看守所，当的能不着急吗？我多帮侯正丽跑一跑，本质上是帮沪岭的女，你要理解。”桌上的电话铃猛地响了起来，张仁德接过电话：“永刚，有消息吗？”赵永刚道：“有消息，不过是坏消息。”朱学莲见丈夫神情越来越凝重，便坐在丈夫身旁，把手放在丈夫肩膀上，等到丈夫打完电话，问：“怎么回事？”张仁德道：“光老三的父亲跑到省政法委领导办公室，掉着泪翻来覆去说——现场捉住的手上有血迹有动机的人难道不是凶手？让省政法委领导很有压力。他以前也是风光一时的领导，为了儿跑到政法委去求情，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一很要命。”朱学莲禁不住想起了自己的儿，黯然道：“儿女生就是为了折磨父母，只要生下来，一辈就脱不了手。这个事暂时不要给侯家父女说，胎儿前三个月最重要，容易受影响。”张家暂时封锁了让人沮丧的消息，侯厚德自然不会知道光老三父亲跑到省政法委哭诉之事。就算知道，以他的社会关系和背景，知道此事也是于事无补，徒增烦恼。侯厚德洗澡后换了新衣，便一直坐在电话机旁边等待杜杨传来的新消息，并且不开电视，担心电视发声音会让人听不到电话铃声。到了下午五半，电话铃声终于响了起来。通话以后，侯厚德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快步来到侯正丽的房间门前，道：“六钟到市公安宾馆，到了给杜杨打传呼，我们和杜杨要与秋局长见面，晚上一起吃饭。”从商以来，侯正丽看到了太多尔虞我诈、见利忘义，闻言不禁有些动，道：“今天才联系，杜杨晚上就请秋局长吃饭，看来他是真心为爸办事。”侯厚德平静地道：“杜杨是我的学生，帮助老师也属正常。”侯正丽近日睡眠不佳，脸色灰暗。为了晚上能精神些，她抓紧时间躺在床上闭着睛假寐。睡在床上，脑海里一会儿是弟弟的事，一会儿是沪岭的影，让她不得安宁。听到父亲敲门声以后，候正丽从床上撑起身，对父亲道：“稍等一会儿，化妆以后，我们就门。”为了压制弥漫在身体每个毛孔的阴郁，她在镜前仔细化妆。在读大学时，她的化妆水平不，妆化得很。后来跟着张沪岭席了一些比较级的社交场所，她才知道最好的化妆是有化妆的效果而没有化妆的痕迹。门后，见到父亲在客厅里转圈。见女儿来，侯厚德停止转圈，用商量的气道：“大妹，今天是杜杨帮我们办事，晚上的生活应该由我们来安排，你说安排在什么地方？”侯正丽道：“等会儿见了面，征求杜杨的意见。”“岭西的大餐馆贵不贵？”侯厚德带了两千块钱到岭西，这些钱在乡下算是一笔大开支，到了岭西以后这些钱就如小雨落在沙漠里，转间就被吞噬得不见影踪，他想省着用，多给儿在看守所上钱。侯正丽知道乡村教师只有一死钱，根本禁不起这用法，道：“吃饭的事爸就别，我开有一个装修公司，目前是段燕在帮我着，生意差，但是吃顿饭还没有问题。” 侯厚德宽慰道：“当初让段燕到你公司上班是明智之举，乡里乡亲，打断骨连着，现在上大用了。”开车来到东城分局，按照约定，侯正丽将车停在公安宾馆停车场。侯厚德站在车边等待，侯正丽则到外面的公用电话打传呼。公安宾馆楼上，秋忠勇和杜杨还在喝茶、聊天。秋忠勇道：“看来你是真心想帮忙，大老远从茂东跑过来，那个侯海洋到底是你的什么人？”杜杨道：“侯海洋的爸爸侯厚德是我的小学老师。当时我家里女多，我在柳河小学读书，中午吃不上饭，都是带个红苕扔到学校的灶孔里。侯老师经常给我舀一碗带菜的饭，他们家里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就这样吃了五年。你看我这体格还算吧，都是当年侯老师喂来的。老秋，侯老师对我有恩，他家里事，我肯定要帮忙，就像帮我父母一样。”秋忠勇也是农家弟，读过村小，他对杜杨的受心有戚戚，道：“不村小老师水平如何，他们始终是农村弟的启蒙老师。侯家的家教如何，侯海洋的品德如何？”秋忠勇调到岭西市东城分局以后，遇到的第一件大案居然是女儿秋云在山县新乡学校的男同事，准确来说是男朋友，世事之奇莫过于此，让他这个彻底的唯主义者也觉得神奇。“侯正丽和侯海洋这两个小孩我都见过，家教很好，侯正丽还是读的名牌大学，要不是当时家里特殊情况，侯海洋肯定能考上大学。”“杜主任不是外行，这个案疑重重，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固定证据，找真凶。”作为一个父亲，秋忠勇不希望女儿和侯海洋走到一起，此事他在家里闭不提。作为一名警察，他会全力侦办此案，为了女儿，同时也是警察的职业荣誉。腰间传呼机响起以后，杜杨从窗边探去，看到了站在车边的侯厚德。秋忠勇听到外面的汽车声，探去，恰好看到了岭西牌照的小车开了过来。“走吧，吃顿饭，别弄得像个圣人，谁还没有亲朋好友。”杜杨与秋忠勇关系很铁，就把话题挑破。秋忠勇走到阳台，对正在收拾房屋的女儿秋云道：“晚上杜叔叔请吃饭，我不在家里吃。”“嗯，爸少喝酒。”秋云一直联络不上侯海洋，此时她逐渐相信侯海洋到了广州以后就变了心，故意迴避自己，这让处于恋状态的她异常痛苦。随着父亲来到岭西，一来是可以帮助从来不家务的父亲布置临时的家，二来可以散心。秋忠勇随问道：“你妈急着回去办事，没给你煮饭，晚上你在哪里解决，跟不跟我去？”秋云道：“爸就别我，几个分到岭西的校友，约在一起吃饭。”在秋忠勇和杜杨门时，她将客人送到门，礼貌地道：“杜叔叔，我不陪你们吃饭了。”秋忠勇便与杜杨一起往外走，上了车，杜杨道：“我记得秋云以前很活泼，现在还真……真是女大十八变，成了大姑娘。”秋忠勇知道杜杨没有说来的话是什么意思，道：“这跟前段时间我的经历还有关系，她当时受了打击，性格变得内向了。”杜杨道：“当时发生这件事情，茂东公安局上下的意见都很大，老板到市委汇报过好几次。”交谈着，杜杨和秋忠勇来到停车场。秋忠勇老远就认了侯厚德。从相貌上，侯海洋几乎就是侯厚德的翻版，只是两人气质明显不同，侯海洋脸上线条硬朗，蕴着—股野性。侯厚德虽是农村，身上透着文人气息，并非土得掉渣的社员。他的视线从侯正丽脸上扫过时，心道：“侯家的基因都还不错，儿大，女儿漂亮，只是略比秋云差一些，也算不错。”秋云在窗台收衣服的时候，正好可以瞧见父亲，她看到父亲扭朝自己看了一，便挥了挥手。秋忠勇也朝着女儿挥了挥手。侯正丽顺着秋忠勇视线朝窗边看去，一个抱着衣服的女孩站在窗边。她在公安宾馆曾经与这个女孩见过一面，此时才知道这个漂亮女孩是秋忠勇家里的人。夜晚，侯海洋是新人，要值夜班，他被排到最后一班。第一看守所监舍夜间值班一般分成4个班。每班一般2小时或者2个半小时，从9半到早上6半。在206室，除了鲍腾和师爷等6位上铺，有重病的人经鲍腾同意以后可以不值班。监舍值夜班亦是有讲究的，值第一班是最舒服的，电视看完，第一班也就值完了，最倒霉的是最后一班，4半开始，要值到6半，基本上没有多少睡觉时间。在206室里还专门设了一个报时员。人失去时间概念会变得很糊涂，而看守所又不准犯罪嫌疑人带表，鲍腾在206主政以后，特意制作了一个简易时钟。时钟的原理来自古代的沙漏。鲍腾让劳动号偷偷送进两个矿泉水瓶。在瓶上扎个洞，在《新闻联播》开始播放时就装满水，《新闻联播》放完，用水泥块在瓶上划一个印，这就是半小时的水漏。为了计时方便，装水距离延长一倍，就是一小时。号里白天专门有人负责看钟，每隔半个小时，他就得报来。一瓶水时间报完时，立刻就用另一瓶接水，每天看电视时还要将时间校准，这样就可以基本上得到准确时间，夜里报时，则由值班人员完成。看守所值班是从晚上9开始，嫌疑犯开始分成6班值班，一班约90分钟。上铺几个人都安排在前面几班，第一班都是由鲍腾来值，那时候电视机还没有关，电视看完，值班结束，不耽误睡觉。鲍腾为此还能说大话：“大多数监舍铺都不值班，只有206室，我天天坚持值班，我都得好，你们凭什么就不好。”在开始值班时，鲍腾将侯海洋叫到身边，道：“蛮在101读的是速成班，基本功不扎实。你以后也是要上铺当领导的人，要基层，多学着，今天就值夜班，是最后一组，跟娃娃脸在一起。”鲍腾是因为冒充中央领导人行骗且诈骗金额大、情节恶劣而被送到了“岭西一看”，他为了冒充人大领导，找来了画报、电影，还看书学习。通过多年实践，他扮演官员的水平提很快，常常以假真。他扮演的官员也由乡镇干、县市领导一步步升级到省级，最后阴沟翻船时，扮演了一位中央大员，骗得众多省级官员团团转。扮演骗时，他就很戏，有时与其他官员交往时，身上带着厚的领导干气质，经常忘掉自己是货真价实的骗，而把自己真正当成了忧国忧民的领导，行走一方时，提过不少真有水平的建议和指示。当案情公布以后。不少与其接过的领导干都大吃一惊，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第二反应就是欷歔不已。他来到“岭西一看”以后，仍然如鱼得水，很快取得领导信任，也没有辜负看守所的希望，带来一帮手下，将206理得井井有条。他常说一句话：“理是门科学，掌握了其中精华，到什么地方都可以横行。”鲍腾对侯海洋的态度表示满意，问：“你知道晚上值班主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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