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期间的尖鱼涨到25块钱每斤，他跑了好几次县城，知道新乡尖鱼最贵卖到了他涨到25块一斤也在常理之中。可是杜亲自开车送他回新乡，还附带着送了一辆便宜的托车，人情味道十足。“若是春节我送200斤鱼，每斤多收10块钱，就多2000块钱的收。杜从公安拿这托车，说不定根本就没有要钱。”坐在卡车上的侯海洋开始纠结起来，他人年轻，面观重，坐在杜车里，实在无法开要求涨价。到了新乡酒店，朱操和派所民警们都等在门，除了朱操知道侯海洋和杜有关系以外，其他民警见两人在一起都大吃一惊。吃饭时，酒店老板刘清德端着酒杯进屋，他猛然间看到侯海洋，顿时瞪圆了睛，胸一起一伏，恨不得将酒杯向着侯海洋脑袋上砸过去。朱操最了解两人恩怨，给刘清德使了一个色，介绍道:“刘校长，这位是县公安局办公室杜主任。”县级机关的办公室主任多数都是八面玲珑之人，杜当过城区派所所长，接的人更是三教九流皆有，他与刘清德碰了两杯酒以后，脑里就想起了组织新任常务副长是新乡人，问:“我记得刘长是新乡人?”朱操道:“刘长就是刘主任的大哥.”杜证实了自己猜测，拿起酒杯道:“今天开车下来，原本是不喝酒，没有想到会遇到刘长的老弟。我和刘长是老朋友，以前搞社教的时候分在一起。”刘清德暂时将侯海洋丢在一边，豪爽地道:“杜主任难得来一次，按新乡规矩，第一次见面得喝三杯。”他倒了六杯酒，递给杜三杯，两人如老朋友一般喝了三杯酒。侯海洋坐在一旁，看着杜与刘清德碰酒，心道:“这些老江湖为人圈滑，提得起放得下，很有可取之处，值得学习。相比之下，我爸太酸腐了，现在是九十年代，还死抱着早就不存在的书香门第所谓的传统。”刘清德与杜碰完酒，说了几句场面话，又倒一杯酒。他是新乡土霸王，从小到大基本上没有吃过亏。背陀村小之战，让他蒙受了重大耻辱，将侯海洋恨得牙痒痒，仇人见面自然分外红.只是在新乡酒店里，他反而不能发作，团团地举了杯，道:“各位，我打个批发，我喝完，你们随意。”其他民警不依，要与刘清德单独碰酒，朱操招呼道:“算了，今天还有几桌客人，别把主人家醉了。”侯海洋作为村小教师，社会地位实际上低于镇政府干、公安民警以及信用社干等，可是他内心傲自负，在这环境下，他保持着沉默，没有主动敬酒。但是只要有人敬酒，他来者不拒。杜喝了一圈以后，便以开车为由不再喝酒，把酒端给了坐在一旁的侯海洋。这一顿酒喝了两个小时，侯海洋醉了。在离开新乡酒店的时候，侯海洋与黑着脸的刘清德擦肩而过，他居临下地俯视着刘清德，冷哼一声，表达自己的轻蔑。刘清德将这一次冷哼听得格外清楚，杜在场，他没有当场发作。等到侯海洋与杜上了卡车，他摔掉了一个酒杯，骂道:“给脸不要脸!”杜扶着侯海洋坐在副驾驶位置，道:“我送你回去，喝醉没有?”侯海洋摇着，道:“这酒，没问题。”杜心道:“这一顿酒，侯海洋至少喝了一斤以上。小伙能喝酒，会写文章，还有一笔漂亮书法，为人处世也机灵，若是放到办公室.*，真能事。至少比现在办公室几个人要。”转念又想，“若是把海洋弄到办公室，谁来给我收购尖鱼?”在他的天平里，私事比公事更加重要，侯海洋留在新乡显然比借调到办公室更有价值，他表面上和侯海洋承诺继续办借调，实际上是一根好看却吃不到嘴的胡萝卜。“好好练习骑托车，春节一定要给我送货过来。”侯海洋带着醉意，耿直地答道:“没有啥问题，我保证送货。”脑中闪现是否提价钱的时候，一个行人突然间横穿街道，杜猛踩刹车，对着外面骂道:“妈的，找死啊!”行人原本想回骂，看见是警车，便住了。警车开过以后，受惊吓的同行人道:“现在警察得严，只有社会混混才怕警察，你又不是混混，骂他几句，他敢啥。”横穿公路的行人想想有道理，对着警车远去的屁股大骂起来。了场镇，侯海洋下车时，杜跟着也下车。两人再次并排对着青山绿水，痛快快地解小便。侯海洋年轻力壮，一泡尿射去好几米远，杜长期泡在酒里，前列不好，尿水滴滴答答地就落在脚边。两人的小便顺着公路路肩流进了小水沟里，转间便人了大地。杜慨地道:“年轻真好，年轻时逆风尿三尺，中年人顺风打湿鞋。趁着年轻，多过性生活，否则想日都没有力气。”他一边说话，一边把手放在侯海洋肩上，又道:“老朱说你和社会上的渣渣娃儿有些矛盾，有啥事情就去找老朱，我给他打了招呼的。还有借调的事，今年或许还有机会。”侯海洋激地道:“谢谢杜主任。”杜在侯海洋肩膀上拍了拍，道:“我们是兄弟伙，别客气。”上了车，按了声喇叭，开车走了。沿着田坎小道回到背陀小学，侯海洋暗道:“杜给我带了托车过来，还帮着给朱操打招呼，是个耿直人。看来春节必须得送足够的鱼，否则不够哥们儿。”随后，他又想到了老问题，琢磨道:“我到底涨不涨价?不涨价，我吃亏，若是涨价，则显得不耿直。”一路纠结于此，侯海洋心里明白，拿人手短，吃人软，经过今天这事以后，他手短又软，很难向杜开。背陀小学，秋云老远就闻到侯海洋满身酒味，转身回到厨房，端一碗汤，道:“中午喝了不少吧，来碗酸菜鱼汤，解解酒。”侯海洋一气就将酸菜鱼汤喝完，将碗朝桌上一顿，兴致勃勃要去骑托车。秋云急了，使劲将侯海洋从托车上拉了下来，埋怨道:“你懂不懂交通规则，喝了酒，绝对不能开托车，而且这辆托车没有多少油，你开不了多远。”侯海洋着实喜散发着汽油味道的托车，求道:“我就在托上骑一会儿，不开走，就坐一会儿。”平时侯海洋总有一股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成熟，这个动作才是不满二十岁年轻人应该有的动作。秋云打量了八成新的托车，问道:“杜平平白无故为什么要送你托车?”俯身坐在托车上，双手握着车柄，侯海洋里发“握惺”之声，道:“我借调公安局就是找的他，他有个鱼庄，春节期间想要我继续给他供鱼。”侯海洋骑在托车上的样就和幼儿骑木差不多，秋云觉得挺好笑，道:“你下来，我来骑。”跨上久违的托车，她短暂地适应了一下，然后右脚猛踩了几下，托车在女人脚下发了轰鸣声，喷烟气，开动起来，在小院里转起圈来。侯海洋完全没有想到秋云会骑托车，在他的印象中，会骑托车的女人只有电视中才有，他被彻底震住了，见着秋云长发飞扬，状若飞仙。等到秋云停下，侯海洋半张的嘴还没有闭下，往外喷着酒气和崇拜之气，结地问:“你会骑托?”秋云用手理了理被风吹的长发，道:“骑托有什么难，唯手熟耳。”“你教我。”“今天你喝了酒，不教。”侯海洋趁着秋云不注意，上了托车，试着去发动。秋云将其拉下来，推进屋，道:“喝醉酒，老老实实睡觉。”进了屋，侯海洋拉着秋云的手不放，秋云问:“杜送了这么大一个礼，你春节还能回家吗?”侯海洋说了句:“山人自有妙算。”便凑过去准备亲。秋云用手将侯海洋嘴封住，道:“浑身酒臭，还不老老实实睡觉。”她挣脱了侯海洋的手臂，到厨房端来开水，侯海洋已经呼呼大睡。给侯海洋盖好被，她托腮看着熟睡中的英俊男，光中全是温柔之色。侯海洋醒来时，已是下午时间，他走院门，第一件事情就是找秋云。秋云坐在厨房的大灶前，膝间放着一本书，注意力却不在书上，只是看着熊熊炉火发呆，红红的炉火将其脸线条映照得分外柔。“没有想到你还会骑托车。”秋云思绪被打断，抬起，道:“醒了?你在酒桌上太耿直，也不知道耍赖。”侯海洋中闪着切的光，道:‘。你休息一会儿，别看书了，教我骑托车。”秋云神情中藏着心事，可是侯海洋光顾着骑托车，没有看她的情绪变化。他继续兴采烈地道:“有了托车，到山县城就方便了，还可以送你到茂东。”“我来教你吧。”秋云暗自叹息一声，放下书，来到院中指侯海洋骑车。侯海洋动手能力和领悟能力都，在秋云讲解下，很快就能骑着托车在院里转圈。唯一遗憾的是托车里的汽油不多，若要继续练习，肯定不够。侯海洋从托车上利索地下来，对秋云道:“晚上你煮饭，我把蛮约起，把小路修整了，这样我就可以骑托直接进校园。”秋云态度格外温柔，道:“晚上吃鱼，想吃什么味，麻辣、红烧还是酸菜味?”“随便。”侯海洋提着铁锹来到围墙边，将铁锹往地上一插，然后爬上围墙，对着隔喊:“蛮，有空没有，帮我修小路。”隔传来蛮的声音:“你修小路干什么鸡卵?”侯海洋道:“我说你废话多，帮不帮忙?”蛮被骂了一句，也不生气，提要求道:“那晚上喝酒。”“要得。”秋云脸上浮起一阵笑意，侯海洋这个年轻男人很有些男汉的个人魅力，蛮这人居然被侯海洋支溜得团团转，而另一位老教师光看到蛮就胆战心惊。侯海洋、蛮都是光着膀，挥动着锄和铁锹。论打架，蛮打不过侯海洋，论干活，就算侯海洋有一把力气，也会干农活，但是他没有蛮来得自然和地道。晚上六，一条像模像样的小道就修好了。侯海洋穿着一件背心，提着铁锹一路小跑来到院中，大冬天里，他就如冒着白烟的蒸汽机。“扑扑”几声响，侯海洋发动了托车，就朝院外面开。秋云原本坐在灶火间，默默地看着侯海洋，没有料到他跑进院，二话不说就发动了托车，直接开了院。她赶紧跟着跑了过去，喊道:“侯海洋，不能骑到外面去，你的技术不过关。”喊话间，侯海洋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学校门。蛮扛着锄，一脸崇拜地看着侯海洋远去的背影。秋云追到校门，只见侯海洋骑着托车开下小路，小路虽然被修整过仍然很陡，托车歪歪扭扭地冲了下去。秋云的心悬得老，追下小路，使劲喊，见着托车冲下小路，又沿着田坎向前冲，看着远去的托车，她气得泪珠在眶打转。过r半个多小时，还没有见托车回来，她的脸变得煞白，在院中不停地转圈，自语道:“太莽撞了，车祸怎么办?”又等了一会儿，秋云想着侯海洋技术太菜，实在不能在院里等下去，她了院，沿路寻找。远远地见侯海洋推着托车过来，他只穿着一件背心，被冻得浑身发抖。见侯海洋没有事，秋云怒气难止，道:“这是怎么回事?”“托没油了。我先回去穿衣服。”侯海洋嘴唇乌青，将托车推给秋云，一溜烟跑了。秋云推着托车，看着侯海洋的背影，怒气渐消，忍不住又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内心隐藏的忧郁又涌了上来。她赶紧将这股折磨人的情绪压住，推着沉重的托车进了院，侯海洋已经穿好衣服，迎了过来.“你又要去?”“到场镇买汽油。”“早回来。”“一会儿就回来。”侯海洋吸了吸鼻，迎着寒风，到场镇买汽油。秋云站在大门旁，看着年轻男充满活力的身影渐渐远去，她为了即将到来的研究生考试愁百转，而那位大男孩却沉浸在拥有托车的简单快乐之中。对此，她有着淡淡的抱怨和忧伤。半个小时以后，侯海洋提了汽油桶回来，匆匆将汽油倒进托车，然后骑上托车，道:“我再去溜一圈，到镇里买包酸菜，晚上喝酸菜鱼汤。”秋云跺着脚，道:“晚上有菜，不用去买酸菜。你在院里多转圈，别去。侯海洋发动托车，学着电影里常见的动作敬了一个潇洒军礼，道:“你放心，我掌握技术快，没有任何问题。半个小时回来，我们吃酸菜。”秋云只得道:“早回来，我有事要给你说。”又叮嘱道，“你开慢，才学会开托车，而且是三无产品。”侯海洋驾驶着托车离开小院，他没有言，半个小时就开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包酸菜。在背陀小学，吃猪肉不容易，价格很贵的尖鱼却成了大路菜。餐桌是从教室里搬来的断腿课桌，桌面带着破洞，一盆酸菜、粉条丝和鱼汤混合煮成的大烩菜，冒着腾腾气。秋云终于说了心事:“后天，我要去参加考试。”侯海洋知道秋云要在本月参加研究生考试，他的思路明显与秋云不合辙，没有注意其心事，舀了鱼汤，端起来，道:“你准备得很充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碰一杯，祝考试成功。”秋云知道侯海洋的祝福是真诚的，她给饭碗里舀了鱼汤，轻轻地碰了碰，两只瓷碗发清脆的声音。她暗道:“与侯海洋相比，我矫情了，为了参加研究生考试，我准备了一年多时间，志在必得。不与侯海洋的情如何发展，我必须要离开这个地方。既然如此，又何必东想西想，现在最关键的事情就是一心一意考好，别在这里自寻烦恼。”吃完晚饭，洗了饭碗。秋云用火钩在灶孔下而利炭地构了数下，随着空气涌人，木块和煤炭发通红火苗，呼呼燃烧起来。她以前在家里都是用天然气，从来没有用过农村的大灶台，在背陀，她学会并喜上这传承多年的老式灶台。侯海洋将冰冷的井水倒满大锅，随后又将燃烧的煤块放进自制的简易蜂窝煤炉，蜂窝煤炉不久就变得红彤彤的。秋云将木凳搬进浴室，将换洗的内衣裤放在凳上。背陀的浴室很简易，可是密闭得挺好，比起四处漏风的新乡澡堂要得多。侯海洋提着火红的炉进门，将阴冷的浴室照得明亮起来，他关心地道:“上就要考研究生，这是关键时刻，千万不能伤风冒。里面温度升一些，你再进来，我会把水烧得足足的。”秋云被侯海洋的阳光心情所染，道:“你多烧水，我要洗久一。”侯海洋抱了干柴和煤炭，堆在灶边，不停地加进灶孔。灶火烧得极旺，锅里水很快就烧开了.烧开一锅，他就提着装开水的大桶一气跑上二楼，倒进大桶里，然后继续烧开水。一气提着大桶奔跑在楼梯上，他如铁臂阿童木一般神勇。秋云没有考虑水量问题，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奢侈的新乡水澡，每个毛孔都舒展开，身体异常舒服。从澡堂来，秋云脸色红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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