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拖欠工资厉害，他不知道这钱能撑多久。“能不能少?这些稻草你也没有什么用处。”‘胖女人翻着睛道:“十块，爱要不要。”她对新乡学校怨气颇大，这一气就在了这位新老师面前。受了窝气，侯海洋不愿意再问，灰灰脑地回到学校寝室，自嘲道:“不要稻草，睡硬床，有利于身体健康。”回来以后，趴在桌上写起情书，诉说了相思之苦以后，发起了邀约:“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争取在城里见上一面。”晚上，长夜漫漫，侯海洋上蚊香，又在手上、脸上都擦了风油精，仍然抵抗不了无孔不人的蚊。睡到晚上十，他翻身而起，一个人来到黑暗操场。沿着凹凸不平的跑道，他不停地快步走着，上身上满是汗水。“我要改变生存环境.必须要抓住进镇政府的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侯海洋对着黑沉沉的夜空挥舞着拳，“活人不会被尿憋死，我，侯海洋，一定要闯名堂。”转之间，到了27日，老教师纷纷来报到。这一长溜的平房多数是单身教师，也有三间住着一家人。老教师到来以后，小院顿时闹起来，小孩的哭闹声，大人的责骂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谈笑声。到了吃午饭时，不少人家都响起了炒菜声，有好几将蜂窝煤搬到屋檐下，阵阵香气引得侯海洋馋虫大发作。侯海洋从外面吃了豆饭回来，刚打开屋门，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教师走了过来，站在门，道:“你是小侯吧，听说被淋惨了，你怎么住这间屋?”侯海洋客气地道:“学校安排我住这房。”“我姓李，在初中，教数学，大家都是邻居了。我和秋大学住一个房间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道，：“你不晓得，这房间几年前死过人，没有人敢住了。”侯海洋愣了愣，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好几个老师都过来看稀奇。一位近四十岁的男教师端着饭碗，一路闲聊着来到侯海洋寝室。他坐在侯海洋床上，扒拉着碗里的饭，道:“你中师毕业的吧，初生犊不怕虎，听说敢和刘清德叫板，好样的。”侯海洋心道:“这些老师耳朵还真长，自己跟刘清德拉扯几下，上成为家喻晓的明星人。”里道:“谈不上叫板，没有那回事。”男教师道:“我叫赵良勇，也是中师毕业的，算是你的师兄。我听他们讲了事情经过。刘清德这人很不地道，算是地蛇了，你得小心”。”8月27日，星期五上午，接到了家里信件。信是由母亲杜小执笔。第一层意思照例是注意身体;第二层意思是好好工作，在以前则是好好学习;第三层意思是要把大学文凭拿到;第四层意思是叮嘱要听领导的话，和同事搞好关系。看到母亲的字就如见到母亲，想起哆唆的母亲，他到一阵温。随信还寄来一份《山日报》，里面有侯海洋写的一篇散文，文章不长，登在第四版。意外得到这张报纸，自己的竞争力明显增，侯海洋拳擦掌，准备单刀赴会，去找蒋大兵镇长，争取能在峨政府谋一个岗位。等到上午开完会，他拿白纸和墨汁，关上门，开始构思如何写这封自荐信。他用毛笔写道:“蒋镇长。”想了想，将这张纸撕掉，写道:·尊敬的领，我是山中师毕业的学生，分到新乡小学。我是一名来自农村的孩，从小就有服务农村的志向。”写到这里，他有些写不来，如果写真话，就是不愿意当乡村小学老师，想到政府去工作，这个话不应该在纸上写下来，可是不写真话，又没有合适的理由。撕了两张纸，他干脆回避了理由，写道:“从小就有服务农村的志向，我希望能到镇里工作，为广大人民群众服务。我的优势有三条，第一是作文好，在中师时，在中师报上发表文章三十余篇，还有两篇文章在《山日报》上发表。第二是我从小练习毛笔字，至今有十年时间得过山县书法比赛二等奖。第三是愿意到镇政府为老百姓服务，用学到的知识为人民服务……新乡小学侯海洋。”这份自荐信用一张作业本大小的白纸写成，正文是正正规规的颜体，签名是用行书，谋篇布局很漂亮，是一副中规中矩的书法作品。侯海洋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欣赏了一会儿，等到墨水干透，他将作品折盛好，放进裤袋里，了门。镇政府是被红砖墙围住的两层楼，里面有一株硕大的黄桶树，如一把大的伞，挡住了阳光，给院带来清凉.在楼门洞前，挂着“中共山县新乡镇委员会”、“山县新乡镇人民政府”两块牌。没有这两块静静的牌，这幢小楼很普通，有了牌，小楼就显现庄重和神秘。侯海洋不觉有些干，他给自己打气:“既来之，则安之，最坏的结果就是不能进政府，如果成功，我就有了一条新路。”这是他第一次走进政府大楼，两一抹黑，对政府的架构等等情况基本不知道，他只是凭着直觉去找镇长或是书记。在老师们的日常谈话中，这两人说话才能算数。一楼是党政办、农技中心、计生办、国土办。二楼有团委、妇联、民政办、农办。三楼还有一个党政办，其他就是当官的集中地，有副镇长、副书记。侯海洋探探脑地张看着。上了三楼，挂着镇长牌的办公室关着，另一间挂着书记牌的房间大门敞开。他与蒋大兵镇长吃过饭，混了个熟，与这位叫乐彬的党委书记没有打过任何交道，贸然投书是否会有效果，心里实在没底。正在犹豫时，一人从书记室里走了来，此人不满四卜，留着短发，举止干练，神情严肃。他看到站在门的侯海洋，问道:“你找谁?”侯海洋道:“您是乐书记吧，我叫侯海洋，是新乡小学的新老师。乐彬又问:“你找谁?书记的光尖锐，让侯海洋发虚，不过现在到了刺刀见血的时候，他没法退后，拿自荐信，双手递给了乐彬，道:“乐书记，这是我的自荐信。”“自荐信，什么自荐信?”乐彬接过信，看了一，脸上神情缓和下来，露一笑容，道，“是你写的?字写得很不错。你到我办公室来，写两笔。”侯海洋松了一气。在办公桌上，有一个笔筒，上面插着各式毛笔。乐彬取一张宣纸，放在桌上，道:“你的颜体很见功底，能写一个条幅吗?”侯海洋拿起笔，自信心立刻回到了身上，他用颜体写了一首小诗:“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衡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看了侯海洋这手字，乐彬前一亮:“好，不错·你没有吹。能写草书吗?草书是侯海洋的最爱，等到乐彬将另一张宣纸放好，他提笔一挥而就，道:“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五岭透逛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金沙水拍云崖，大渡桥横铁索寒。更喜氓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乐彬看着酣畅淋漓的草书，连说几个好，问:“看你的自荐信，文章在《山日报》上发表过?”看罢侯海洋递过来的报纸，他伸大拇指，道:“小伙不错，是个人才。今天有事要去，改天再同你聊。小侯只有十八九岁吧，不错，不错，好好千。”得到书记赞扬，侯海洋心怒放，跟随着乐彬门。下楼梯时，乐彬问了问家情况。到了楼下，一辆黑色小汽车停在院中，乐彬弯腰坐上了车，小车猛地发动，留给侯海洋一团黑雾。居然见到了新乡镇党委书记，这让侯海洋信心大增。“都说乡镇千又歪又恶不吃豆芽角角，其实也不尽然，这位乐彬书记很和蔼。”侯海洋又想起一个细节，“乐彬书记办公桌上有毛笔.有宜纸.说明他也喜爱书法.那我们就是同好，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随后又自我检讨道:“我光顾着一个人表演，应该请乐彬书记也写两个字，我拍拍屁，说不定效果更佳。”侯海洋沉浸在见到镇委书记乐彬的快乐和对未来的憧憬之中，心无旁鹜，一路快步，轻快地穿过了短短的街道。经过一处新开业的餐馆时，他踩着满地的鞭炮碎屑，继续往前走。刘友树、邱大发、赵海、赵良勇、李酸酸等人相约在新开业的馆吃饭，为刘清德捧场。这一家馆是刘清德老婆所开，实质是刘清德和大哥刘清永合伙开的。今天是开张日，镇政府有有脸的人安排在二楼，乐彬书记也过来了。新乡学校的老师来了不少，全都在一楼大厅。赵良勇最先看到从镇政府方向走过来的侯海洋，他小声道:“没有请侯海洋?”赵海不阴不阳地道:“刘大主任最讨厌的人就是侯海洋，你扭荡在新乡场，有谁敢跟刘大主任打架。”由于知道侯海洋是不受刘清德迎的人，众老师坐在馆里画，没有人跟他打招呼。李酸酸看着侯海洋的背影，问道:“刚才侯海洋是不是到镇里去了，这个年轻人不简单，知道拜码，比我们那时厉害多了。“赵良勇道:“李酸酸硬是怪，你看见侯海洋到镇政府去了?再说，镇政府的人都在这里吃饭，他到镇里去什么。”李酸酸指着镇政府的方向，道:“他没有买东西，又是面带微笑，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好事，若不是到了镇政府去拜码，脸上怎么会有这幸福的微笑。”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自从那天豆饭以后，刘友树心里同样惦记着镇政府借调干一事，他是茂东师范专科学校毕业，由于读过复读班，毕业那年已经24岁了，相较于未满十八的侯海洋，社会经验更加丰富成熟。此时，他看见乐书记、蒋镇长都来捧刘清德的场，在这一瞬间，他打定了主意，要充分利用刘清德这条线达到借调镇政府的目的。刘友树借故到了卫生间，从裤袋里搜五张十元纸币·想着这五张纸币就要进人别人的袋，很是心痛撇终他还是咬了咬牙，将五十元钱放到另一个袋里，走到了大堂。越是偏僻闭塞的地方酒风越盛，新乡镇和铁坪镇是山南北酒风最盛的两个地方，天皇帝远，中午喝醉就回寝室睡觉，大家都觉得正常。整个新乡酒店被酒味笼罩。刘清德和老婆在二楼敬酒以后，又来到一楼敬酒。刘清德脸原本就黑，此时在酒精作用下，黑中带着红，很有黑脸张飞的气质。刘友树一直盯着刘清德的动向，当刘清德送一位镇干去之时，他也跟了过来。找个机会将五十块钱塞到了刘清德手里，道:“刘主任，恭喜发财，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刘清德低看了看手掌里的钱，放到袋里，拍了拍刘友树的肩膀，黑脸上带着豪气，道:“好好喝酒，下午一起打牌。”“要得。”刘友树也跟着作豪爽气概。他这次来报到，带了两百块钱，原本还剩下一百二十块，送了刘清德五十块，等于从他身上刻了一块肉。他狠狠地喝一酒，又夹了一块烧白，再盛一碗汤，既然送了五十块钱吃一块肉多喝一碗汤，就能减少一损失。带着这样的心态，精瘦的刘友树放开肚大吃大喝·酒宴结束以后，大家聚在一起打麻将和扑克。刘清德咬着牙签，搂着刘友树的肩膀，道:“小刘，会不会打麻将?小意思，一块钱一炮。”刘友树在大三时，经常在寝室里打麻将，也带彩，他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比较自信，此时急于想将送去的钱赢回来，跟着刘清德去打麻将。侯海洋带着兴奋在豆馆吃了午饭，回到教师宿舍时，见整个宿舍格外安静，连小孩都没有一个，觉得很是奇怪。他见到正门洗碗的秋云，问道:“今天怎么这样奇怪，这些人到哪里去了?”秋云道:“今天刘清德请大家吃饭，应该没有请你。”侯海洋摸不着脑，道:“刘清德请大家吃饭，他为什么要请人吃饭?”“刘清德的老婆开了一家饭馆，请老师们吃饭。”这一次刘清德老婆的新乡饭店开业，除了侯海洋，住在平房的教师都接到邀请，秋云也得到了邀请，她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没有去。侯海洋恍然大悟，道:“我刚才在街道上，看见一个馆开业，放了许多鞭炮，没有想到是刘清德开的馆。”秋云指了指侯海洋的房间，道:“我诚，那间房好多年都没有”她原本不喜饶舌，只是瞧着侯海洋一个人被孤立，心有同情，将压在心里的那件事说了来。侯海洋没有太在意此事，道:“我是坚定的唯论者，不怕这事。”秋云又道:“伙团要开张了，听说是派所朱所长介绍来的，但愿比以前的伙团要好一些。”侯海洋来到学校以后，最盼望的便是学校伙团早日开伙，听到这一次承包伙团的还是关系，抱怨道:“这些当领导的什么钱都看得上，伙团本应该是为老师和学生服务的，现在成了他们的赚钱工具，想必伙团质量也不。等发了工资，我置办行，自己开伙。”在这一排教师宿舍，自己开伙的有好几家，侯海洋住进了最漏水的房屋，意外好处是他自己相当于住了一房屋，可以开伙饭.“你会饭吗?”“我爸是民办老师，属于在教育局备案登记的民办老师，一家人住在二道拐村小，家里还有承包地。每当农忙，爸妈要去忙农活，都是我和在家饭，饭对我来说是小意思。”秋云夸道:“看不你还是多面手。”侯海洋道:·我是什么都会一，什么都不精，等于什么都不会.’“师傅领进门，修行靠自己，进了大学以后，一个班的同学差异很大，关键是看自己如何努力。”说到这里，秋云有心将自己学英语的录音机借给侯海洋。这录音机是在上海买的，音质极佳，因此，借录音机的念在脑中只是一闪而过。聊了一会儿，侯海洋回到屋里，取《约翰·克利斯朵夫》，读了几页，脑里总是想着中午吃饭的事。由于和刘清德闹了矛盾，他似乎被新乡教师这个群体孤立了，至少表面如此。对于长期受到同学老师迎、处于中心位置的侯海洋来说，这反差挺大。他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了一个梦。在梦中，他握着吕明的手在中师校园内漫步。随后场景发生了转换，他和吕明躲在了操场边的密林之中，紧紧拥抱，他能清晰地受到吕明的体温以及发到鼻孔的痒酥酥觉。最终的梦境是他紧紧抱着吕明，身体不停地用劲。醒来之时，裤档处一片湿滑、难受。侯海洋赶紧换掉裤，用纸擦干净下身，他发两个叹，第一个叹是这个房屋毛病多，不过也有好处，没有人跟我竞争。第二个叹是我的身体真是好，睡个午觉都要梦遗。换了内裤，侯海洋到井里提了水，在厕所一阵猛冲，顺便快速地洗了内裤，清清爽爽走了来。此时，教师们吃完饭，聚在新乡饭馆里打牌，院里仍然安安静静.秋云听到了脚步声，赶紧来，道:“侯海洋，帮我个忙。”她满汗水，发前一圈刘海)L贴在额上，手里拿了一块板砖。“你拿板砖要砸谁?”侯海洋摆脱了刚才的郁闷，变得神清气爽，开了个玩笑。“我想一个隔断，你帮我拉一拉帘。”“砖给我，女娃儿提着砖也不像使板砖的人。”侯海洋说笑着接过了砖，跟着秋云进了房间。教师宿舍是前后间，老教师李酸酸在前间房里放了不少杂，甚至还有煤油炉和油盐酱醋。“李老师在外间煮饭?她煮饭，应该到里面去煮，在外面煮你怎么受得了.’侯海洋进了门，上就明白了秋云的意图.秋云自我宽解道:。学校伙团上绷卜伙了，等到开伙以后，有些话才好说。今天早上，她正坐在床沿听磁带，李酸酸在外间房下面条，如果是纯粹下面条倒也没有什么油烟，她在下面条之前还炒了一个鸡。屋里原本通风不畅，秋云顿时被炒鸡的味道所包围，偏偏李酸酸炒鸡本领了得.普普通通的鸡炒得真是香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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