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数学，读英语有什么用?”侯正丽郑重地道:“现在是知识爆炸的年代，对英语人才需求量很大，学好了英语，不愁没有饭碗。知识轰变命运，你必须得不断学习，否则只能一辈待在小山村，就像爸爸妈妈一样，你愿意吗?”“不愿意。”“既然不愿意，明天就开始学英语，距离开学没有多少时间了，得抓紧.”回到家时，杜小和侯厚德在院角给菜浇水。见女儿和儿回家.杜小放下锄，端着虹豆朝厨房走。侯厚德放下水桶，直起腰，看着一对儿女，欣慰，又心酸。杜小站在门理更豆，唠叨着:“二娃，别喝冷水，屋里有薄荷水。”侯海洋没有理睬母亲的招呼，从井里提了一桶水，仰痛痛快快喝了一大，抹了嘴，道:“妈，我都闻到肉香了，是炖肉?有炒肉丝没有?.“吃妙肉要上火.多吃炖的，少吃妙肉，才不会上火。’杜小将她的炖菜理论说了一遍，又道，“听说城里人都用上了冰箱，我们没有冰箱，这么大一块肉，只有一起炖。”她抬起，幻想着有冰箱的日，“如果有冰箱，就可以把这块肉放在冰箱里，想吃的时候就切一块”侯海洋道“老妈，冰箱不是梦想.我以后给你买冰箱。”转念一想，自己分到新乡学校，工资多半不，买冰箱就如梦一般。杜小明知儿说大话，仍然心情舒畅:“二娃，有这份心就够了，你工作以后多存些钱，第一个任务就是读电大，拿一张大学文凭，然后想办法调到初中。我相信，我们家的二娃一定能成为优秀的中学老师。”对于杜小来说，儿能成为公办初中教师，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可是对于侯海洋来说，当初中教师并不是他的梦想。对于十八岁的青年来说，未来是一团迷雾，神秘而好，太具体的目标反而失去了梦想的魅力。夏天，餐桌摆在院里。桌上放着一个土盆，土盆里装着干豇豆炖大块肉，发诱人的香味。干豇豆炖大块肉是侯家几十年不变的吃法，豇豆是院里的，摘下后在太阳下暴晒，失去水分的豇豆就变成了干豇豆，用来炖肉味道极香。大块肉则是不经过切割的整块肉，直接丢在铁锅里，与干虹豆一起用小火慢慢炖煮。肉耙软到能用筷轻松夹烂，再用熟油辣椒碎末作调料。对于侯家人来说，这道菜是无上味。开饭时，太阳渐次落山，夕阳下的山村带着一丝薄薄的雾气。四个人摆摆龙门阵，谈一谈学习心得，如果不是外面的世界太精彩，烈吸引着侯海洋，这生活其实就是世外桃源。侯海洋在小河里游了一下午，饿得前胸贴着后背，加上中师堂油水严重不足，让他对杜氏干虹豆炖大块肉充满着饥渴。侯家家规极严，一家之长没有说“开始吃饭”，家人是不能动筷的。侯海洋咙早就伸手来，盼着一本正经的父亲早日下发动员令。当侯厚德拿筷，说道:“开始吃饭。”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夹起早已瞄准的一沱半半瘦的肉。侯厚德吃得很慢，他用筷很专注，就如在用着笔写字一般。此时，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到县城去一趟，找当年的同事询问读广播电视大学的事，更关键的是儿在新乡镇的二次分问题。中师生到了镇里，可以到村小，也可以到中心校，相比之下，中心校各方面条件好得多，若是到了村小，则和二道拐小学没有差别，甚至还不如二道拐。侯厚德想找的这位同事当年也是民办教师。那水平实在不怎么样，此时自己仍然是民办教师，对方已经在县城当了不大不小的官。依着性，若是自己的事，他绝对不会找对方，可是为了儿的前程，他将一张老脸抹了下来，狠狠地踩在脚下。侯海洋年龄只有十八岁，毕竟是少年心性，他暂时将新乡小坐丢在脑后，沉浸在带来的快之中，完全没有想到一脸平静的父亲心里正在受着煎熬。托熟人办事，对于一般的人并不是难事，甚至易如反掌，对于一辈清自傲的侯厚德来说则是天大的困难事。每当想起要求人办事，总觉得冥冥之中有先祖在盯着自己的背脊梁，总觉得自己的人格尊严被踩在脚底下，总觉得被求之人的光就是一把钝刀在割自己的肉。晚餐吃完，太阳落山。暮色之中，无数的雀鸟在院内外追逐，微风吹来，树叶发哗哗的声音。杜小借着月光在水泥洗衣台上洗着几人的衣服。侯厚德走上学校二楼的小平台，然后伸脑袋，对着楼下喊道:“大妹，去看一看电视，清楚了，你就喊停。”侯正丽应了一声，放下吉他，来到父母的住房。家里的一台小电视是前年买的，了整整四百元。对于侯厚德这家来说，四百元已经是一笔款了，他的」坛是七十来块钱，除去日常开支和固定存折，所剩就不多了。在时的农村，买电视的人家如沙漠之中的绿洲，极为稀少，对周围农村人家吸引力极大.侯家买电视的理由很简单，电视有教授讲课，侯正丽和侯海洋可以通过电视来学习，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想让孩们从电视中了解外面的世界。在讨论是否买电视时，侯厚德痛心道: “我们侯家祖先很早就睁看世界，曾经引领着国潮流，如今我们这一代不肖之孙长在大山中，成了井底之蛙，我不能让儿女们变成愚昧狭胜的人。”为了实现这两个目的，一向节俭的侯厚德狠命咬了牙齿，拿全积蓄，又在春节卖了一猪，买回一台熊猫电视。电视买回来时，引起大的轰动，附近两三公里的村民都过来看。每天晚上，电视还没有摇来，就有村民自带板凳来占位置.侯厚德为人厚道，有村民来看电视.总是笑脸相迎，不会露拥有电视的得意劲，也没有因为多用电费百幼村民冷脸。三年时间过去，村民的新鲜劲过去了逐渐有条件稍好的村民也买了电视，露天电视场才结束了历史使命。二道拐村小距离镇政府稍远，镇广播站的闭路电视没有安装过来，侯厚德用几根荧光灯并排起来成土天线，效果不太好，需要经常调整天线角度。侯正丽进屋时，电视上显现密密麻麻的雪，她跑到门，对着父亲道:“还是麻。”着胶布镜的侯厚德拿着梯踩在围墙上，不停地调整着天线的角度，大声问:“清楚了吗?”父女俩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将电视调到最佳效果。电视连续剧还没有开始，侯厚德端着凉茶水来到门，坐在院中间歇凉。侯海洋房间开着灯，光线从窗和门里射来，将黑暗的院撕开了一条光明的。侯厚德端着茶杯，扇着蒲扇，悄悄来到门，见侯海洋还在看书，宽慰地笑了。在农村，为了节约电，村民用的电灯瓦数都很低，另一方面，农村电网远不如城市电网，电压低，这两个因素加起来，农村屋总是昏暗模糊，隔远了就如鬼灯一般。侯厚德在生活上格外节约，老镜断了腿，他舍不得换，用胶布缠了又缠。可是只要涉及儿学习的费用，他上变得异常慷慨，儿和女儿房间用的都是城里人才用的日光灯，亮堂得很.夸侯海洋躺在床上专心读《大学语文名篇选读》，这是从大学带回来的教材。侯厚德很小就亲自给弟俩讲解《三字经》，在父亲的影响下，全家人都喜读书，尊重书本。在大学里，如《大学语文名篇选读》等烂书，学完以后都是一丢了之。侯正丽每学期回家都将学过的课本带回家，尽她也认为《大学语文名篇选读》是一本烂书。在房间里见到《大学语文名篇选读》，侯海洋立刻就喜上这本厚厚的书。吃完晚饭他就抱着书进屋，如饥似渴地读起来。杜小端着一盆脏衣服，在屋外喊:“侯海洋，洗碗。”侯海洋在屋里答应道: “我在看书。”听说二娃在看书，杜小立刻不喊了，自觉自愿地接过洗碗的重任。她洗完碗，这才去洗衣服。晚上八，到了电视连续剧的时间，隔房间传来《渴望》的音乐。侯海洋想去看电视，又舍不得放下书，正在犹豫间，侯正丽来到门.道:“二娃，《渴望》开始了.”侯海洋仍然在看书，没有上起身。侯正碱脚U喜看《渴望》，她见弟弟无动于衷，又道:“《渴望》开始了.这本破书有什么好着，想看，拿到学校去看。”侯海洋找了张纸作为书签，把书合上，放在枕边:“我在看赵树理的《小二黑结婚》，这篇小说是久闻大名，但是一直没有看，还不错。侯正丽对弟弟读书的品位嗤之以鼻，道:“《小二黑结婚》是什么年代的书，你还看得这样津津有味，太落伍了。我带了本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还有一本萨特的《文字生涯》，这两本书才是好书。这个暑假你除了学英语，还要把这两本书看完，能提你的思维能力。来到父母房间时，《渴望》已经演完序幕，电视中，一个女人挎着背包站在树前，看着对面的“一切剥削阶级”标语，然后来一个中年女人。侯海洋道:“怎么还是第一集，茂东电视台太落后了，这个电视剧播放了几年，还要播，我不看。侯厚德对《渴望》这电视连续剧是百看不厌，只要有频道播放这电视连续剧，他都要一集不漏地看完护且要求家人都要看这连续剧。在这事上，他格外固执。听了儿的话，他扶了扶老镜，道:“别说话，快看。”电视里，对惠芬、王沪生、宋大成等人在吃四喜。很快，侯海洋又被带人到情节之中，将小二黑暂时丢在一边。看到批王沪生一段，侯厚德长叹一声，使劲拍床，道:“你们弟俩要多看这电视，了解历史，了解中国现实，免得犯错误.”他提声音，道:‘小丽，你在大学里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别跟着别人排和政怡，更不要到外面去游行。这些年，不东风还是西风，最终吃亏的娜是小老百姓。那些上街游行的，打砸抢的，没有人有好结果.”候正面擞了擞嘴，道:“爸，我知道，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月窗并事。，撼用自己听得见的声音道:“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我们始终是被统治价级，关键还是要行动。”幸好候厚德没有听见这句话，否则又会是一顿批评。看完《渴望》，侯厚德和杜小睡了.侯海洋没有到黑成一团的厕所方面，在菜地边上“哗哗’地尿了一泡以、转身回寝室，见房间里还亮着灯，门开着，便走了过去。“，还没睡？”“没有，进来吧侯正丽穿了一件宽松的文化衫，文化衫正面印着几个字“别惹我，正烦着”，文化衫是纯棉的，穿在身_上舒服，侯正丽就将文化衫当成了睡衣。“别惹我，正烦着”这六个字虽然简单，可是代表着与乡村文化截然不同的城市文化。侯海洋是在山县城读中师，县城与大城市，差距就是一件有文化的文化衫。“，这吉他是男生的吧?你谈恋爱了。”侯海洋回到家里，老早就盯上了这把吉他。侯正丽捂着嘴微笑，脸微红，道:“这是我寝室好朋友的吉他，借给我的。“你每次捂嘴笑，就是说假话。被弟弟揭穿，侯正丽不恼，带着幸福的微笑:“我和他只是正常的同学关系，还没有到谈恋爱的地步。他是研究生，研究计算机的，很有才华。”“肯定在谈恋爱，爸妈知道吗?“爸妈不知道，我们只是好朋友，最多最多是他有意思·’侯正丽从眉都透若羞涩，不过转间神情变得严肃，道，“二娃，你成绩比我好，又是我们家的男人，只读了一个中专，确实委屈了。你还年轻，一定要有人生规划。我提醒一句，千万不要在新乡找女朋友，在新乡找了女朋友，等于一辈被在乡村。”“原先以为爸爸遇到教育局彭家振，我更有把握分到县城，没有想到分到新乡小学。”侯海洋想起此事就气闷。侯正丽肯定地道:“此事百分之一百是坏在彭家振身上。这是天意，若不是偶遇彭家振，多半会分到东城小学，看来这是你的命中劫难。不过，坏事也可以变好事，到了新乡，你只要拼，说不定机遇就来了。”侯海洋咬着牙齿道:“如果没有路，我宁愿不要工作，到广东去闯。我们初中班上不少同学没有文凭，也一样能在广东找到工作，活人难道被尿憋死!”侯正丽鼓励道:“人生能有几回搏，要是去闯，也不急于一时，先策划，再行动。”两弟都是初长成，一个还在象牙塔里读书，一个中师毕业刚从象牙塔里走来。此时他们已经到了社会压力。人的一生有很多的选择，青春期面临着最多的选择，这让社会的青年男女格外迷茫。回到房间，侯海洋闭着，想着要到偏僻的新乡，罕见地失眠了。由于天气，且是一家人独在一个小院，侯海洋习惯睡觉不关门，母亲走了进来，坐在蚊帐前，道:“二娃，我听到你在床上翻身，睡不着吗，是不是心里难受?”侯海洋躺在床上，隔着蚊帐和母亲说话:“不难受是假话，原本以为能进盛东城小学，谁知分到了最偏僻的新乡小学，在全班分得最差。’忍不住抱怨道:“爸爸不到城里跑一趟，说不定我还分得好些。”杜小叹息一声，道:“你爸的性格你是了解的，为了自己的事，绝对不会去托人找关系。他是为了你，才把面抹下来去求自己的学生，还大醉了一场。他已经尽心了，一个民办教师也就只有这能耐。”侯海洋道：“我不是责怪爸，只是想不通彭家振为什么将我分到新乡小学。“麒黔。，。:“你爸性直，以前彭家振才毕业时，他得罪过彭家振，这个社会怪得很，彭家振说话有些结，讲课稀里糊涂，却官至局长，你爸水平比那些正式教师都要，一辈清贫，连站三尺讲台的资格没有正式具备。”又宽慰道:“你也别生闷气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你到底是了农门，从此有了非农，吃上商品粮，到了学校，估计有一百多块钱，你的工资比你爸的工资还。以后敲钟吃饭签字拿钱，日比我们要好得多。”“已经取消了粮供应，商品粮没有什么意思。”侯海洋很看不上母亲的小见识，道，“我是男人，一辈在偏僻乡村站三尺讲台，不甘心。”粮票曾是国人生活中极为重要的票证，能吃商品粮是一重要的身份，侯海洋经历千辛万苦终于可以吃商品粮，粮油开始敞开供应，粮票成为了历史。杜小安慰道:“你才十八岁，黄瓜才起，早得很。先把广播大学的文凭拿到，机会以后多得很。还有，你在中师读了三年英语，这是你的优势，其他中师生谁会英语。”侯海洋咕了一句:“学了英语没有任何用处。”在‘山中师，没有开英语课，侯海洋在的督促之下，在全家人的支持下，坚持在中师学了三年英语，记了无数个英文单词。学了英语没有实际用处，侯海洋难免有些懈怠，这全亏了在北京读大学的侯正丽.她充分理解英语在这个国家莫名其妙的重要性，坚持让读中师的弟弟学习英语，而且她的坚持格外固执，甚至有一次检查到弟弟在敷衍时.哭着要和弟弟翻脸。杜小道:“我问了你，她说你的英语水平还算可以，坚待学卜去，考个你说的那个级没有问题。”她让侯海洋学英语的发和女儿的发不一样，杜小知道镇村学校缺英语老师，儿多一门手艺，总归是好事。侯正丽的想法则是要让侯海洋凭着英语走大山。侯海洋道:“是英语考四级。“母俩聊了一会儿，侯海洋心情放松，打架。看着儿在床上像螃蟹一样的睡姿，杜小理了理蚊帐，这才悄悄离开房间。早上，杜小煮了一锅稀饭。侯厚德背着手在前面走，侯海洋手里提着些香蜡纸烛跟在后面。走了约半个小时，来到山脚下一处依山的平坦之地，这是侯家列祖列宗的坟地.此地偏僻，距离公路挺远，“破四旧”时，激情四射的红卫兵懒得得到这个地方，侯家的坟地幸运地保存下来。坟地最气派的一座坟是前清进士坟，此人是侯厚德曾祖的曾祖。整块的血青石垒成坟，碑文记载着这位侯家进士祖宗曾经任过的官职，最职位是吏侍郎。“我们侯家祖上前后过一位进士、六位举人、秀才无数，是茂东最有名的诗书之家。为父不才，一辈没有成就，重振侯家就指望着你了。”侯厚德小时候，他的爷爷和父亲就曾经站在坟，讲过相似的一番话，一个家族崛起总是历尽千难并有着偶然性，而衰落如火烧纸，既快又彻底.侯家曾经荣耀一时，再度荣耀是所有侯家人的梦想，但几代人过去了，怀着梦想的侯家人仍然没能重新达到祖先曾经达到的度。“我的堂么爸侯振华，也就是你的堂么公，虽然是堂么爸，那时大家都住在一个大院，情好得很。他在城里读了新式小学，很早就参加了革命，解放岭西的时候，他就是团长了，还回来烧过香，后来听说到了南方，如果还在，现在至少应该是地厅一级领导。还有，另外一支侯氏族人在沙洲，解放前还有走动，这几十年都没有联系了，估计也没有过什么了不起的人。”侯海洋有些走神，暗想道:“侯卫东来自沙州，说不定他的祖先也自二道拐侯家。下次见面时，问一问他的辈分，若排得起，就说明是同宗。”侯厚德回忆着历史，语气渐渐变得沉重:“你作为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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