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你好。”来者是山县教育局副局长彭家振，他与朱永清握着手，道:“朱老弟，五一节那天，你不耿直，发动学校的老师来劝酒，我醉惨了，睡到第二天才起床。”朱永清笑道:“彭局长是好酒量，你们两人喝我们四个，我们四个老师都喝醉了。”彭家振今天带的人多，他有心报一箭之仇，道:“来，中午整两杯，我介绍几位校长。”朱永清这才抽空介绍道:“彭局，这是我的小学老师，柳河镇二道拐的侯老师。”彭家振这才注意到侯厚德，脸上顿时露灿烂的笑容:“我说是谁，原来是厚德老兄。永清老弟，你不知道吧，我刚毕业时在柳河小学工作过，厚德老兄曾经是我的指导老师。”侯海洋吃了一惊，他听过教育局副局长彭家振的报告，但是从来没有从父亲嘴里听说过“彭家振”这三个字闷此时他来不及细想.见着彭家振的情笑容，暗自兴:“父亲认识彭家振，那我的分就更没有问题了。”局长吩咐.轰然响应。侯厚德一辈在基层教育战线，长年窝在山沟沟里，难得踏一次教育局的门。此时与教育局领导和几位镇中坐在一起，浑身不自在，但是他内心又甚为傲，当互相作介绍时，脸上表情很矜持。“厚德老兄，今天怎么想起到城里来玩。到了城里，也不到我这里来，这就是厚德老兄的不对，见外了，是不是?”彭家振一一个“厚德老兄”，很是亲。侯厚德还没有回答，朱永清抢先说道:“老师的儿侯海洋今年中师毕业，他非常优秀，是茂东市三好学生。”彭家振握了一声，道:“茂东市三好学生，不错不错，叫什么名字，侯海洋，我有印象，听说过这个名字。厚德老兄，你的儿是人才啊，今年毕业吧、放心，教育局一定会择优分。‘侯厚德一辈失意，女儿和儿是他的希望所在，听到彭家振如此表态，压在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主动端起杯，道:“谢彭老弟。’他见彭家振如此仁义和客气，也就没有称呼其为局长，而是老弟。等到另一盆火锅鱼端上桌，彭家振亲自开了一瓶山粱酒，对身边的人道:“山教育能成绩，不靠教育局的干，靠的是成百上千个如侯老师这样一辈扑在教育战线上的老教师，今天机会难得，大家好好徽一敬侯老师。’候厚倒有些受若惊，道:“各位领导，彭老弟，你们客气了，我不会喝酒。”一个大的黑脸汉最先站起来，他端起杯t道:“我是新乡学校的刘清德，我们两人都有一个德字，侯老师，敬你，把这一杯干了。”侯厚德看着大大的杯.有些迟疑。黑脸汉刘清德豪爽得紧，道:‘侯老师，我先干为敬二他仰把酒喝令把杯晃了晃。在平时.侯厚修会婉拒这杯酒，此时儿在别人的屋檐下，他只能低。在教育局诸人的轮番敬酒之下，侯厚德以及朱永清都.醉了。侯海洋毕竟还是学生，给桌上长辈和领导敬了一圈酒，就算完成任务，酒席散后虽然脑袋也乎乎的，但没醉。朱水清经常喝酒，酒量好.尽喝了很多，行动仍然正常。侯厚抽很少如此大杯喝酒，脚步踉跄，站立不稳。他竭力保持着内心的一丝清醒，与彭家振告别以后，坚持将朱永清送到校门。他的话比平常多好几倍.紧握着朱永清的手，道:“水清，当老师的这一辈不成，唯一的希望就在儿身上.你得帮忙。我一辈不求人，今天算我求你了。’侯海洋听了父亲的话觉颇为尴尬.自尊心似乎也被刺伤。朱水清打了个酒饱嗝，道:“候老师，今天机会好.遇到了彭局长，没有想到你们还有这一层关系.彭局长以副局长身份支持教育局工作，他答应的事情.百分之一百的稳当.他再打了一个酒饱嗝：“侯老师，到我家去耍·会儿，这鬼天气门真鸡。”他平时说话文质彬彬，喝酒以后，随就带粗话。侯厚德摇得如扭浪鼓，道:“客走主人安，我走了，不打扰永清。”等到朱水清进了小楼，他脸色苍白。“喝成这个样.成何体统.别让你的同学看见。快.找个近的旅馆。”.侯海洋将父条带到离学校最近的旅馆。等到俱海洋办完手续.他才艰难地道:.“我要吐.厕所.侯海洋将父亲扶向厕所。侯厚德胡抹了抹鼻，叮嘱道:‘你要拿水冲厕所，不要给别人添麻烦。”“海洋啊.以前我错怪了彭家振.他是有确定，这十年来，进步很大。”到了房间，侯厚德坐在床边，喃喃道：“难道是我以前看错了彭家振?从今天的表现看，他为人还是不错。”听了父亲的话，侯海洋突然到有一丝不安，为什么不安，他一下说不清楚。8月，山师范93级应届毕业生终于拿到了期盼已久的分方案。看封这个分方案，有人喜，有人忧愁。侯海洋属于极度失望的那一类人，得知被分到偏僻的新乡镇，他当场傻掉，半天没有回过神。山师范的分原则是“哪里来回哪里去”。特别优秀的师范毕生经过师范校推荐.可以进县城的小学甚至进党政机关。最后一情况是风毛麟角，按照山土俗说法，只有祖坟冒烟才有这样的好运气。侯海洋家在山柳河镇，一般情况下，他应该分回柳河镇，然后由柳河镇教办依据小学情况，分到需要的小学。在这学期，他被评为“茂东市三好学生，算得上德智体皆优的毕业生，师范校曾经向县教育局和城区小学校推荐丁他，这让他对留在县.城生了很多希望。谁知在最后时刻，市级三好学生的牌一钱不值，不仅没有让他如愿留在县城，甚至没能让他分到柳河，而是直接分到了山最偏僻的新乡镇。据气象数据记载，1993年8月格外闷，温度达到同期最离历史水平。在侯海洋的记忆中，那一年夏天乌云密布。侯海洋整个人处于失神状态，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独自回到住了三年的夜室。人去寝室空，稻草、残书、碗筷、破衣，胡摆在室内，一片狼藉。往日的朋友连同声笑语都随着毕业分而成过烟云。他坐在没有棉絮的床上，一根接一根抽烟。在悲伤之时他其实并不想抽烟，可是不抽烟不喝酒就无法表达悲伤.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半包烟，狠命抽。从小，侯海洋就知道父亲的梦想是将民办教师身份转变成公办教师的身份，吃上公家饭是他最大的人生理想。对侯海洋来说，吃上公家饭只是人生梦想的第一步，他心中还揣着更大的梦想，不仅要吃上公家饭，而且还要在县城生活，成为堂堂正正的县城人，甚至还要走县城，和一样见识更加多姿多彩的世界.在中师三年，无论是学习还是杜会活动，他都力争上游，成为93级唯一的市级三好学生。看着梦想实现，不料飞来横祸，市级三好学生居然分到了最偏僻的新乡镇。三年努力成空，让他心如死灰。付红兵本已离开学校，他神经兮兮地回学校怀旧，先到操场站了一会儿.又在空无一人的教室坐了一会儿，然后才回到夜室。看到抽烟的侯海洋，他惊奇地道:“蛮，我找了你半天，还以为你走了。”侯海洋抬起手，将烟弹到墙上。烟撞到墙，又落到地面。引嫌了角落的稻草。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燃烧的稻草，无动于衷，付红兵赶紧上前，将稻草火跺灭。“给我一支.付红兵了解侯海洋的性格，没有劝他，要了一支烟，两人坐在床边抽着。袅袅轻烟，在空中升起。又被暗风吹散。抽完最后一支烟，侯海洋似乎回过神称道:“我回家了.付红兵道:“变，到我那里住两天，我约几个同学.“没有心情，算了。”侯海洋拒绝了付红兵的挽留，坚决要回柳河镇二道拐。门的孩受了伤，第一个念就是回家，古今中外概莫能外.两人一路步行来到山县客车站。车站格外混，租车、货运长安车、人力注轮车、电动车及人流聚集在此，拥挤得让人烦躁，大家说话都脸红脖粗。车站一楼是候车室，几楼是舞厅，三楼是旅店.二楼的舞厅在县城很有名，吸引不少青春少年和寂宾中年。一楼候车室里有一个录像室，白天黑夜不停地放录像，在白天放闹港片，晚上总是偷偷放些三级片.侯海洋走进汽车站时，录像室传来展耳的枪声。以前.这枪战片总是能让他血沸腾，此时他对这些港片没有半兴趣。·票窗台前挂着“宁慢一三分，不抢一秒”的标语，附近只有稀稀拉拉几个顾客。侯海洋没能买到坐票，只买到一张没有座位号的站票。拿着站票，侯海洋对付红兵道:“这一趟班车挤得很，我要早上车，否则要被挤死.你别送了，放心，就算伤心透，日也要过下去。”付红兵接连摇，骂道:“妈的，学校还说要按成绩分，你的成绩在我们班上绝对是第一名，结果分到新乡，吕明成绩排前五，分回铁坪，这是全县最差的两个地儿!他妈的，还说什么按成绩分!“他分到城郊小学，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算心满意足。侯海洋满腹烦恼和苦闷，很想找人倾诉，道:。前脚从学校门，上就受到这个社会的虚伪。如果在学校里面，还真以为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我爸是个理想主义者，总觉得教书教得好，看不起人，所以现在还是民办教师。”他发起牢骚，将父亲的事都扯了来。站了一会儿，付红兵因为没有票，进不了站内，道:“时间差不多了，送佛送到西天，送客人就要送到站内，听说你知道一条可进站的便道。’侯海洋道:“我带你走快捷方式。”他长期坐客车，早就将山县客车站这只麻雀解剖清楚，带着付红兵进了一道虚掩的木门，转了两个弯，大摇大摆进了站内。付红兵顺利进站后，摸了摸大脑袋，问:龟在这里坐车也有十几回了，怎么不知道这个小门?”他看着站内穿制服的工作人员.道:“如果被人发现了.怎么办?““这是车站员工内通道.投没有几个人知道。等一会儿你去时，只大摇大摆走，没有人会问你.若是畏畏缩缩，别人反而会怀疑。”你是鬼胆大.我不敢轻易走这条通道，夜路走多了要撞鬼，如果被抓住了怎么办。““一般情况不会被抓住.即使被抓，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侯海洋站在车门处，回过身.挥了挥手，故作轻松地道:“你们早些来，我带你们到柳河游泳。”侯海洋站在车门处还准备说些什么，远处又过来两条粗壮汉，看样是要坐这一趟车，他赶紧对付红兵道:“我上车了，记得早到二道拐.一米八二的付红兵站在人群中，又瘦又，不由自主地让人联想到四大恶人之穷凶极恶云中鹤，他不断招手，张大嘴道:“到时，吕明也有可能要来。”侯海洋登上车回:“一定要来，我等你们。”上了车，侯海洋迅速抢占了车尾最里面的位置.侯海洋家住在山县柳河镇。柳河镇到县城每天有两个班次的客车，上午八和下午三，客车班次少，害得每辆客车都如放三级片的录像室一般，人满为患，臭汗飞扬。如果没有买到坐票，站在车尾最有利，这是侯海洋多次挤车的心得。他在车尾抢占了最有利的地形，在前面站着两位浑身散发着腥臭味的汉。两个汉都是杀猪匠，壮实得紧，腰间鼓鼓的也不知是什么玩惫儿.他们毫不顾忌地谈着养猪、选猪和杀猪的经验，带荤的语句和水朝着侯海洋扑面而来。侯海洋站在车尾，沉人自己的忧伤之中气有理会杀猪匠的特殊臭味。除了留在县城的梦破碎，他心里还有另外一个焦虑。他考人中师时只有十五岁，是全班年龄最小的.进校时一米六，三年后，他长成了一米八的大个，虽然脸上仍然稚嫩，体格已经完全成熟了。中师班上女孩多，在两年，他除了读书，其余时间全泡在篮球场上.临近毕业，他的性意识突然间从混沌状态中苏暇过来，越看越觉得班上的女生漂亮起来，比如以前很不起的吕明落得水灵，很是好看。每逢上课，他的光总是不经意地朝吕明的方向扫去。凭直觉.他觉得吕明也对自己有意思.这一次，吕明分在山县铁坪镇，与新乡镇一南一北。爱情还没有开始，大家就毕业了，这让阳光灿烂的小伙心里满是优伤和愤怒。客车开动以后，两个壮汉如铁塔一般站在尾，不让其他人挤进来。城以后，沿途不断上人，定满员只能装二十个人的中客车，已经装了五六十人，如沙丁鱼罐一般挤得密不透风。誉票员仍然觉得不够满，他将脑袋从窗伸去，声嘶力蝎地喊:“柳河，柳河.车行半个小时，仍然有人上车，车的人如加密型沙丁鱼，挤得水火.车尾的人相较起来就如闲信步。售票员被挤得贴在了车门，伸长脖不断朝里瞅，大声道:“往后走，吼了几声，见没动静，他踞起脚，看见了车尾的两个杀猪匠和一个背书包的年轻人，他知道这两人是这一带喜打架的蛮，不敢造次，另一个年轻人只有十七八岁，显然是学生。”俗话说，半夜捡挑选着软的，售票员朝侯海洋吼道:“朝里面挤。”车尾几个人，只有侯海洋背着着书包，他听到招呼，看了两个壮汉一，没有理睬售票员，继续低想心事。售票员吼了几声，见公路上仍然有几人没能上车，气急.败坏地骂道:“背书包的，狗日的，耳朵聋了还是用来扇蚊，退几步要死人?’得知分方案以后，侯海洋憋了一肚恶气，此时在售票员的恶语中姗发了，他仰着脖，瞪着，道:“你才是狗日的，长睛没有，里面还挤得下不?’他平时为人处世挺有礼貌，但是礼貌不等于怯悟，读初中时，有一次街上的到学校来调戏女生，第一个提着板凳冲去的就是他。此时他极度郁闷。咨票员的粗话激他的野性。售票员没有想到读书娃居然还骂人，恶狠狠地骂道:“你妈卖屁股，再不走，下车弄死你娃!.侯海洋不服软，手指着售票员，道:“下车不弄我，你是龟儿!”茂东市是沿江的山城，自古就是军事上的必争之地，这里的人性格蛮，男人吵架的结果必然是一场打斗。两人对骂几句，火药味十足，都有了揍对方的念，无奈车上挤了太多人，他们只能隔着人群互相瞪。听到有人吵架，两个壮汉喜笑颜开，漫长而拥挤的旅途，听人吵架不失为一乐趣。一个汉饶有兴致地看着吵架的侯海洋，突然道:“你是不是叫侯海洋?”侯海洋并不认识这个壮汉，下意识地了。那汉笑了起来:“我是你爸的学生，你生的时候，我还送过鸡。一转，你这个小屁虫长这么大了，你爸现在还洗冷水澡吗?”侯海洋与售票员对骂两句，这才答道:“我爸每天都到柳河里面洗澡。”粗汉一边说一边摇，道:“你这娃儿长得像你爸，秀气得很，脾气比你爸要火爆，若是你爸当年有你这个脾气，早就不当民办教师了。“你爸是好人，就是死要面活受罪。”客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二道拐.粗汉从地上的背娄里摸一块肉，道:“候海洋，这块肉给你爸提回去。喊你爸到我家里来耍.我叫土匪.你爸知道我.提着肉.侯海洋挤到车门处.售票员脾气火爆.道:“你不要走，刚才还嘴硬。“说完，提起拳就砸下来。侯海洋读中师时，一天有三四个小时泡在篮球场，虽然只有十八岁，身体却发育得好，长得大且有一身蛮力，他抓住售票员的手碗，用力一拖，将售票员拉下车。分到新乡镇，侯海洋知道肯定是被人整了，有冤无处报.满肚邪火无处发泄。也就发了狂性。愣青售票员之所以发脾气也是有原因的，他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就想去当兵，他父亲买了这辆客车，最缺人手，就让儿当售票员·早上，两人为了是否当兵又吵了起来，愣青售票员肚里同样是鬼火直冒。两人都是年轻蛮，肚里都积有一堆火气，在公路边打了起来，拳来脚去，难解难分。侯海洋相貌略有稚气，打起架来却有拼命三郎的劲，接连两拳打在年轻售票员鼻上。售票员鼻血狂涌，他抹了抹鼻，又扑了上去。司机见儿吃亏，提着扳手从驾驶室来。刚绕到车门处，车内两条壮汉，手里握着杀猪刀。一条汉瞪着道:“你龟儿爬远，把扳手放下，老的刀专吃肉。”司机嘴硬，道:“关你屁事。”土匪提着刀，道:“这是我兄弟，要么让他们单挑，我们在旁边看，要么我们一起上。”驾驶员认来人是远近闻名的猪霸土匪，看着明晃晃的杀猪刀，他胆怯了，向着儿吼道:“别打了，回去卖票。”在车上，土匪指着售票员道:“今天，刘胜你娃先动手，打一架就算尿了，若是找我兄弟麻烦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