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一笑道：“记者来还会有什么别的事，但愿不是坏事。”玉霞听她话里有弦外之音，可又闹不明白究竟，就生了窘迫，暗暗地责怪自己业务水平太差，连这最一般的采访也搞得一筹莫展。女经理很优雅地用两根指拧着记者证送还给她，不无揶揄地说：“在接受你的采访以前，我想冒昧地提个问题，如果你的回答能让我满意，我们的合作将会是很顺利。”

玉霞长这么大哪受过如此待遇，一股无名火直窜上，却又寻不着发作，只是憋红了脸盯着她。

大概是从玉霞的神情中察觉了自己的语气有过分，女经理朝玉霞了个“请用茶”的手式，才说：“请问年轻的女记者，你知道我为什么把这个温泉山庄取名为‘与楼’？”

玉霞一听，心下顿时平静了许多，再看女经理脸上神情已非刚才那么咄咄逼人的了，而是带着很轻盈的微笑，不觉自己也笑了，朗声念道：“暮春三月，冠者六七人、童二三人，舞乎兮，咏而归……日：吾与也。”女经理欣然笑问：“此言援引于何？其寓意呢？”

玉霞笑道：“此言援引于《论语》，寓意是孔与其徒曾等春游沐浴，既歌且舞的情景。杨经理，我可是汉语言专业，这个问题根本难不倒我。而且我又是土生土长的西原人。小时候我就知道，解放前，国民党元老，国民政府考试院长季陶先生就曾在本市南峰山的岩阁上写下过‘与楼’三字，后来毁于十年文革期间。杨经理，我的回答你能满意吗？”

女经理笑道：“我猜你能知道，我看过你发表在西原报上的文章，文笔飘逸洒脱，不愧是西原女才。”

玉霞红了脸，说：“经理，过奖了。我是不是能采访你了。”女经理拉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取一捆钱推在玉霞面前，说：“采访倒没必要了，你在与楼温泉山庄到处看看，能写什么就写什么，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暴露暴露，这样倒对与楼温泉山庄起到些新闻监督和推动作用。这是一万块钱，就算是你们报纸的版面费吧。”

玉霞遭蜂蜚了一样倏地从椅上立起身来：“杨经理，你这是……”女经理平静地说：“这是你们报社的规矩，拿回去吧，你可以得到百分之三十的回报。”

玉霞俏脸上微微有了温情，她把那捆钱轻轻地推到女经理面前，不无慨地说：“这东西谁都喜，不过，杨经理，我不愿以这方式获取这样的钱财，如果这样，我不是显得大庸俗了吗？”

女经理脸红了，她没想到她会拒绝，这个女记者显然非同他人。玉霞从女经理傲矜持的脸上蓦然浮现的红中窥视到了她的心理，作为西原市晓有名气的女企业家，事业有成的女人，她也不可能超凡脱俗，和许许多多富有的老板一样，金钱对于他们来说是无所不能的。有人戏谑地把体育比赛中提倡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纂改成市场经济中的金钱第一，女第二，其赤裸裸的露骨指向正说明了钱在他们里的重要地位。然而玉霞偏偏不卖这个账。她轻轻地把一万元钱推回女经理面前，就在这瞬息之间，她看到了女经理无法掩饰的窘迫。她为自己的清和不失风范到了欣慰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