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确实病了，躺在床榻上，面不如往日红，见孟令姝走来，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

孟令姝行了礼，依言在榻边的绣凳上坐下。

和想象中的不同，太后没有发难，慈和的问了几句话，孟令姝一一答了。

外殿忽然传来动静，听闻太后病了，谢贵嫔匆匆赶来。

有人提醒一句：“娘娘，孟昭仪在内殿侍疾。”

谢贵嫔迟疑一瞬，仍旧：“去通传。”

人走，太后没有开，只看了一周嬷嬷，周嬷嬷便转往外走去。

不多时，周嬷嬷回来了，外再没了动静。

太后轻叹一气，：“去将书拿来吧。”

孟令姝不明所以，周嬷嬷去外殿捧着三四本书来。

那些书册不厚，用素的绢面裹着，瞧着有些年了。

周嬷嬷：“这些书册，是太后娘娘特意为昭仪娘娘准备的，太后娘娘算过，娘娘三日应当能全看完了。”

孟令姝低看去，翻开，那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小楷，一条一条的，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她细细看了几行，心微微一震。

那上面写的，竟是务的要，各司各局的职掌与分工、六局中心人的来历与资历，旁边甚至标了谁是谁的人、谁与谁有旧、谁与谁不合。

她抬起来，震惊的看向太后。

太后解释：“这是哀家从前皇后时，整理来对务的一些心得，上面的人有变动，已用朱笔在旁边重新批注过了，你放心看便是。”

偌大后，六局二十四司，成千上万的人，想要掌，并不容易，若是有这样一本册，那便是如虎添冀。

孟令姝捧着那册，心底有些发懵。

太后已经闭上了，像是有些乏了，只微微摆了一下手，疲倦：“拿到外殿去看吧，不懂的，来问哀家。”

孟令姝郑重地福了一礼，将那些书册妥帖地拿着，退了内殿。

此后，孟令姝日日都到寿康来。

太后的病养了多久，她便学了多久的务。

太后待她极有耐心，几乎倾相授，不仅讲务的细则，还讲六局中那些人的旧事与牵扯，讲各之间的利害关系，讲如何在不显山不间握住实权。

孟令姝听得认真，记了不少，偶尔问几句，太后也会细细地答。

玉竹茯苓每日跟着来，在殿外候着，起初还提心吊胆的，后来逐渐放松下来。

一晃便是一个月过去，太后的病终于好了，孟令姝学成，也不必再去寿康了。

翌日，上京落了雪，目之白皑皑的一片。

又是一年除夕。

宴设在广云台，来的都是关系最近的宗亲，太后和赵琮居于上首，下首左侧是宗亲，右侧是后妃。

宴席到一半，人添了第三酒，太后忽然抬手，示意乐声停下。

满殿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目光朝上位望去。

“说起来，哀家这次大病，多亏了孟昭仪日日来侍疾，她衣不解带的悉心照料，哀家方能这么快痊愈。”

一番盛赞落下，众人神各异，都不明白太后这是要什么。

太后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向侧的赵琮，笑着：“哀家以为，孟昭仪德行兼备，当以晋位嘉奖，皇儿以为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晋位”二字落耳中, 满殿人愕然，齐刷刷地将目光转向了孟令姝。

再晋位, 便是妃位和四妃了。

至于从一品的夫人，开朝以来无人坐上这个位置，众人下意识地忽略了它。

孟昭仪这是走了什么好运？有陛下的偏不说，还得了太后的另相待。

孟令姝心里的惊讶不比在座的任何一个人少。

无论是太后还是赵琮，事先可都没有透过半句话。

乍一下知晓，她自己都难以置信。

上首, 赵琮勾笑了一下，他看向太后，接话：“母后说得是。”

太后乐呵呵地笑了两声, 瞧着很是兴：“传哀家懿旨，即日起, 孟昭仪晋位孟妃。”

孟令姝坐在那里, 一时没缓过神来, 目光微微散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太后言提醒：“孟妃，可是兴坏了？”

孟令姝瞬间回过神, 连忙站起谢恩：“臣妾领旨, 谢太后娘娘恩典。”

太后笑着抬了抬手：“起来吧, 地上凉。”

孟令姝重新落座依旧，恍恍惚惚心绪难平。

除夕宴, 上一年，是孟昭仪晋位, 这一年，还是她晋位。

众妃看着前致的菜肴，忽然都觉得不太香了。

太后正要示意人继续奏乐, 赵琮却忽然又开了。

“前些日，朕与孟妃闲聊时，孟妃提起，想为今年添些喜气，是而向朕请了一大封六的圣旨。”

啊？孟令姝抬眸看向人，她什么时候同他说过这话？

太后也怔了一下，她也不知此事，目光在赵琮和孟令姝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心里就明白了。

孟妃是不知情的，这么大一件事，皇帝也不提前通个气，就这么当众抛了来。

太后转念一想，又觉得心里慨颇。

她这位儿，对孟氏，真是用心良苦。

皇儿想封妃，只是一纸诏书的事。

可孟氏既无资历，又无嗣，前朝还没有家世可倚仗，贸然封妃，难免会被诟病以侍人。

于是，他就生生给孟氏了个“侍疾”的名。

知孟妃太过挑，一路晋位太快，不患寡而患不均，次次都是孟妃风，好事全被她一人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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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旁人想不生怨都难。

那些怨气积攒下来，迟早会缠到孟妃上去。

所以，他在晋孟氏为妃的同时，又给了一大封六的旨意。

这样一来，升了位分的、得了好的，日后即便不向着孟氏，至少也不会与她为敌。

果不其然，众妃方才那失落与酸意，在听见“大封六”四个字时登时一扫而空，都期盼的抬，希望这圣旨中有自己。

赵琮：“路喜，宣旨吧。”

众妃起接旨。

路喜躬上前一步，展开手中那卷明黄的圣旨，清了清嗓，声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除夕佳节，瑞雪呈祥，普天同庆，今大封六，以彰恩德，着容华云氏晋位婕妤，婉仪沈氏晋位容华，贵人郁氏、卫氏晋位良媛……”

一长串的名字被路喜念，众妃屏气凝神的听着。

有人注意到，这大半人中，有许多是与孟妃好的，还有一些，即便没有与孟妃好，却也从未得罪过孟妃。

席面末尾，路喜话音落下，周贵人猛地抬起。

卫氏生了公主，晋位也就罢了，郁氏是什么东西？除了一张，哪里都比不上她，凭什么压在了她的上面？

千秋宴的那事已经过去了整整八个月，陛下还对她这么失望吗？

她这一动作，引来了旁萧良媛的目光。

周贵人只好垂下，将那汹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上首，赵琮端起酒盏，隔着满殿人，朝她微微举了一下杯。

孟令姝看见了，也端起了酒盏，朝他轻轻晃了一下。

宴散。

外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雪粒被风卷着扑到脸上，凉丝丝的。

孟令姝微微缩了缩脖，赵琮便侧过来，将她整个人都护在了后。

两人先后上了轿辇。

赵琮刚坐稳，旁的人便撞了他怀里。

女好似很喜这样倚着他、抱着他。

赵琮的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她的腰，等了许久，怀里的人都没开。

“怎么不说话？”他问。

怀里的人：“姝儿不知说什么。”

确实不知说什么。

今晚发生的事太多了，桩桩件件都沉甸甸地压在她心里。

“好。”

“不知说什么那就不说。”

銮驾停下，赵琮忽然低了低，嘴几乎贴着她的耳廓，落下了一句话，声音极轻极淡，轻到孟令姝差没听清。

“朕也不问了。”

孟令姝总觉得这句话里藏着什么她没有听懂的东西，细细揣，却又想不来什么。

下了銮驾，借着灯，去看赵琮，他神一如往日。

年关刚过，寿康便传了太后要去行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