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钟丽婷总是像一个影似的，只要天气晴朗，就会很适时地现在他的面前。而且每次现，都会很巧妙很婉转地提各各样的理由，让他实在难于拒绝又无可奈何。如果好好算一下，在她身上费的也实在不是一个小数目了。过去的事早已经成为消散的烟云，而且她现在又不缺钱，真不知道她那么贪婪干什么，难道只有金钱才能使她激起一燃烧的激情吗？在床上，她始终是乖顺的，你想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真正是一个冰人。但是只要一说起钱来，立刻就变得眉飞色舞、神采飞扬了。有多少次，他和她在床上扭曲成两条缠绕在一起的蛇，正当他又快要进当初认识她时那样一境地的时候，她总是很不愉快地打断他说：悄悄地使劲儿，不要再提过

两个就悄悄地离开了演场，在小小的县城里遛起来。他那时还没有结婚，虽然谈过的女人多得数不清，但是这样一场合，这样一个纯情的女孩儿，又是在那样一个地老天荒的地方，这觉真的把他都陶醉了……此后一连几天，他们俩总是形影不离地在一起说着话儿，要不就独自和小姑娘呆在屋里，听她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清唱那一曲曲“二人台”传统剧目。终于有一个夜晚小姑娘没有走，带着一微微的颤栗在他的床上蜷曲着，后来又摆了一个又一个极其优的曲线……

几天以后，在小姑娘的嘤嘤啜泣中，他们那一辆213又突突地吼叫着上路了。重的黄尘又漫天飞舞起来，很快把那个如梦一般的小县城埋在了身后，也把他的一个旖旎的梦给埋葬了。在他的履历中，这充其量只是一个插曲一朵小小的浪而已。回到机关回到城市回到众星捧月的那熟透了的环境里，他很快就把这一切遗忘得无影无踪，很快娶了妻生了，又调到别的地方工作了。然而，有一次他偶然回到文化厅看朋友，才听说有个农村女孩儿曾经来找过他多次，又泪扑簌地离开了……他当时听了一怔，就觉得心里涌上一股酸酸的东西来。再后来，他调的地方更多了，有时也难免要下下乡，每到这个偏远又迷人的小县城，就总要托人打听一下这女孩儿的下落，却始终没有再见一面。只断断续续地知道，小姑娘一直在谈恋爱，但是始终没有结婚，后来考上了中央戏剧学院，毕业以后留在北京，拍过电影，演过电视剧，也经常在北京的一些舞台上演演话剧什么的，最名的是曾经在一二十集电视剧里担当过二号女主角，在当时很是轰动了一会儿……听着这样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他的心里不由得一阵兴，多年来的那儿歉疚也就一扫而空了。

目送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金鑫当时怔了好半天，才豁然大悟弄清楚，她现在搞的大概就是那什么自由职业吧。

他当时心里不由得颤了一下，赶紧爬起来，把整个床单一卷，塞到了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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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世事变化如过烟云，人际交往好比是走灯，想不到多少年过去，他居然转来转去，又一次来到了这个地方，当然不是来下乡，而是任堂堂的市委副书记了。上任没几天，办公室里突然走进来一个风度翩翩、气质绝佳的年轻女，一直坐了好半天，他才吃惊地认来，原来是她啊。

许多年过去，她比过去显得更成熟也更艳丽了，坐在那里简直就是一尊贵无比的女神，一个降临尘世的维纳斯。问起她的过去，钟丽婷却沉默下来，什么也不肯说，只淡淡地告诉他，她现在也在本地，当然全国各地也到处地走，没有什么固定工作，袋里装的名片也是各各样的，一连掏了好几次，才总算给他掏一张说，这是她在雁云本地用的，上面有一个比较固定的电话和不常用的一手机，就雅地和他握握手再见了。

洁白的床单上好大一片殷红洇开来，就像是一朵盛开的山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