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时候，他不由得会想到白老儿，那个始终不屈不挠踽踽在市委大院的形象，竟给了他一无法言说的慰藉。在最紧急的日里，他连走路都尽可能小心翼翼，不时回看一看，生怕有什么居心不良的开个小车一撞上来，那可就有话无处说了……

最令魏刚苦恼的是，与当年的单龙泉比起来，全世昌在古城的碑一直很好，既没有违反规划那样的明显把柄，也不存在超职数、超编制那样的烈反响。对于他的执拗，连老丈人韩爱国也反起来，认为他太偏激了。他想从琪那儿寻找突破，寻找了多次，才知道琪早已离开古城，到偌大的省城发展去了。后来在一家晚报上见到了琪的大照片，他不由得吃了一惊，原来这姑娘居然变成了全省名的“形象大使”……望着照片上那个模糊不清的女人，他只好豁去了。

他写了一封又一封告状信，有的署名，有的不署名，有的联名，有的只他一个，不断地投递到上级各个执法执纪机关。

在上级领导来古城视察的时候，他几次不顾阻拦，行求见领导，指名道姓地要告全世昌。

当第二年春天来临的时候，魏刚的连续上访终于引起了新一届省委领导的度重视，主要领导亲自批示，并迅速组成一个联合办案组，秘密进驻古城调查取证。这一行动，却很快让调查对象全世昌知道了。全世昌在古城已当了两年多一把手，亲手培养的干也不少，他们立刻采取行动，把各漏洞修补得天衣无，使调查工作一下陷了困境。后来，调查组和全世昌见了面，大家兴兴吃了饭，一番寒暄之后，调查组组长当众宣布调查工作结束，并向古城市委和全世昌书记的理解支持表示谢，连夜就把队伍拉回了省城。

魏刚真的绝望了，独自在家里喝了一瓶烈酒，一连睡了三天。

13

第四天清晨，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他惊醒了。他揉一揉惺忪睡，朦朦胧胧记着这三天老婆一直守在他身边，三天前的事儿却几乎想不起来。电话铃声一阵紧似一阵，颇有一不屈不挠的精神。魏刚只好挣扎着爬起来，真不知道又是什么倒霉消息。

夫，告诉你个惊人消息。

你是谁？

夫，我是东新，你怎么还没醒来？

我醒了，但是，这年月，醒了和睡着有什么区别？

你呀，快注意听着，石破天惊。昨天夜里，全世昌被抄家了，还抄了他一个情妇的家……什么什么！你说清楚，这是真的吗？

魏刚就觉得全身一激，光着身咚地下地来，拿电话的手直抖，耳朵里嗡嗡地响成一片，全身的酒气却一下全消了。

绝对可靠消息，是省纪委打来的电话，上次我在里面认的朋友。这家伙这下可栽了，据说抄一大堆东西来，不明财产起码在一百万以上。真想不到啊，来咱们古城才两年，这家伙居然那么心黑。可笑他当时还懵然不知，躺在情人床上，谁知道他的手机被监控了，逮个正着。

这会儿他在哪里？

谁知道，这可是度机密。

原来这样。好、好……

魏刚说着，就觉得全身一阵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韩东新似乎预到了什么，急得在电话里喂喂直叫。

在魏刚的意识里，那是在爬一座永远也爬不上去的山，那是在穿越塔克拉玛干那样的大沙漠，双腿已不是自己的了，身体也不知哪里去了。只有在飘飘忽忽的意识里机械地迈动着沉重的步履，走啊走，这烈的念一直回响在脑际，使他永远也无法停歇……突然间，前一片耀的白光，他知道自己已离开地面，轻盈地向那片旋转而弥漫的白光走去，心里有一特别恬静特别舒畅的觉。记得前不久看过一篇关于濒死研究的书，讲的就是这觉。那白光一直引导着他，上升又上升，一直升到的云端里，这里的天奇地蓝，云也奇地白，大团大团的云雾轻盈无碍地滑过身边，他觉得自己一下进了一多年企盼的永生状态，所有的一切都溶化在周围的蓝天白云之中了……（

在屋里封闭了几个月，第一次走在宽阔的大街上，赵广陵心情特别舒畅，也第一次到与这个城市离得那么近，真要离去还确实要下一番决心的。

今年的气候和十年前一样，也是一春一夏两季大旱，秋之后才淫雨连绵，一直下了好多天，现在天虽然放晴，潮气依然很重，空气也湿漉漉的沁人心脾。古人记年十二年一甲，太岁十一年运行一周，现代天文学则说大季节周期一般也在十年左右，总而言之十年时间应该算一个周期了。周而复始，我现在是否又走到了人生的起上？

十年前，我是为爱而来的，十年后的今年，我将为什么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