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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6/10)

等在宾馆门外。

从此,他便被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开始了长达一个多月的幽禁生活。每天,太阳照样升起,天穹依旧一片蔚蓝。房间是优雅的,包着华丽的墙裙,贴着淡黄色纸,对面墙上还挂着一幅油画,好像是梵的《星夜》,当然是膺品。那烈的色彩、涌动的星空和疯狂的草木以及刺向天空的锋利的尖塔,都让他这个不懂艺术的凡夫俗有一心灵的震撼。天才的梵最后终于疯癫,割下了自己的一只耳朵。这幅画大约就是在他发疯之后创作的。梵啊,你似乎理解了人世间所有的一切,为何人世间却难得有人容纳你、理解你?在烈日暴风饥饿寒冷寂寞孤独和世人的白讥笑中,你没有家没有金钱没有名誉没有女人的爱,只有你对生活的渴望和熊熊燃烧的激情,只有你的才华你所创造的非凡的,你的人生信念和意义伴着你,就这样疯狂地活着,而后又疯狂地死去了……

除了房间,饭菜也是优雅的,连每天接的人也很优雅,只是一切似乎都改变了。

人们走进来又走去,同样的话问过来又问过去,一切似乎都在重复。他们让你仔细回忆过去的一切,包括每一个细节。但是他总觉得,这些人一定是搞错了,不住地向他们解释和说明,以期望他们能够认识自己的错误。但是,这些人的神经都很健全,始终微笑着,无动于衷地听着他的解释和说明,又似乎根本没在听,而只是摆个样罢了,使他忍不住疑心前是不是一个个工艺精湛、形象逼真的小道具。

回忆有时是痛苦的,但又必须回忆。住在这地方,幽闭的时间长了,韩东新觉得自己的脑迟钝了许多,费了好长时间,才断断续续把那件事的前后经过复述下来。

这么说,你把五万元现金拿回了家?

是的。但是,第二天就交到了剧团,这是有账可查的。

在场的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神:

你爱人在古城剧团任什么职?

名誉团长。

好。还有一个问题,你难道不认为,十九局之所以愿意支付这笔你所说的赞助,和你的职务地位有什么关系吗?

我当然不这样认为,这和我毫无关系,我从来就不认识这个人。

但是,我们要提醒你,十九工程局不是古城区纺织厂改造项目的承包商之一吗?

这一我的确不知道。

不可能,你怎么能不知道?

韩东新有恼火,正要再复述改造项目发包的全过程,其中一个人又摆摆手说:

这个问题以后再说。不过,我们还要提醒你,这次事故,就发生在十九工程局的一个工程队。

在此后的反复思考中,韩东新愈来愈确信,这实在是一个陷阱一个圈,自己不知不觉竟让他们给进去了。然而,究竟是谁在幕后指挥这一切呢?是齐秦还是全世昌,或者是那个冯慧生?对啦,冯慧生不是单龙泉的死党吗?但是,说来说去只怨自己,自己当时怎么竟一儿也没有警觉,鬼迷心窍接受这一笔赞助呢?如果不发生那场坍塌事故,也许就一切都过去了。但是,一场惊天动地的血腥事故偏偏发生了,就像魏刚说的,能不找一个人扛着吗?而且如果从根本上讲,自己也的确是有责任的,面对那六个无辜的死者,自己的确应该承受应有的惩罚。但是,除了我,谁还应当承受更大的惩罚?而且,愈这样想,韩东新又愈是有一觉,似乎这一切都不可避免,即使不发生那起血腥事故,自己也定会遭受某别的惩罚,想躲也躲不过,这就像夫魏刚说的,咱们现在已经处在一非常危险的境地,腹背受敌……一想到这里,韩东新反而变得十分坦然,心里的罪孽和悲愤也一下全消失了。

也许从离开孚公司,步官场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扮演着人生的悲剧?

也许这一悲剧命运,从老爸和夫魏刚那个时候就注定了?

韩东新反复地这样想,想累了,就死死盯着梵的那一幅《星夜》,似乎想从那一大片一大片疯狂的色彩中找什么永恒的答案来。

没想过。你呢?

我……

算了,咱们彼此彼此。

对,彼此彼此。

两个人又笑了一下,冷淡地握一下手,便也不回地各奔东西。

远远地,韩东新看到,魏刚领着韩东萍、侄女冉冉都静静地站在一辆小车边。阎丽雯也来了,好像一下瘦了许多,两只显得格外大,怪吓人的,看到他,阎丽雯飞快地跑了过来,一拉住他的手,便哇地哭了一声,又咽着,泪水模糊了她那一张清秀的脸。这时他又看到,远远地还站着一个人,大魁梧,骨骼分明,很像是赵广陵……但他什么也不想说,一言不发地和大家握手拥抱,一言不发地钻进车里,软地靠在了车座上。

天凉了,一年一度秋风劲,大街上已飘起了黄叶,一片一片的。

这时,魏刚忽然指指后面说:看到了吗?来接冯慧生的,除了文化局的焦和,还有齐秦呢。冯慧生被撤职了,焦和自己辞了职,单龙泉这几员大将,上得快也下得快,下一步就看齐秦了。

韩东新茫然地看着他,什么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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