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中午了，还不见韩东新的影，侯乡长站起来又坐下，看着赵广陵几次欲言又止，显得十分不耐烦。赵广陵也有儿被“晾”的觉，又不好发作，干脆走这间憋闷的办公室，慢慢在楼道里转悠起来。突然，一伙人从房间里拥来，匆匆向楼下走去，赵广陵赶上前一看，人群中簇拥的正是韩东新，而紧跟在他旁边的那个女人原来是阎丽雯。自从离了婚，他已经再没有见过这女人了。倏然一见，却依然令人怦然心动。好像比过去瘦了些，也了些，清清爽爽更像一枝婷婷的玉兰了。更令赵广陵惊异的是，经过这么大的变故，好像在她身上竟没有留下一儿痕迹，没有忧郁更没有痛苦，一边走一边和韩东新说笑什么，两个人离得那么近，那觉好像很亲密的朋友，又好像和朋友关系还不一样……赵广陵迟疑一下，正准备躲闪到一旁，这伙人已走到了他面前。看到赵广陵，韩东新和阎丽雯显然也有发怔。阎丽雯负气地看着他，曲线分明的嘴唇紧抿着，只露不明朗的一微笑，有像嘲弄，又有像慨。赵广陵也僵硬地一下，正准备转身离去，韩东新却把他叫住了：赵主任，你准备去哪里？

你不是副总经理吗？

对不起。赵广陵只好赔着笑脸说：刚才是我说的不好，但是我真的到很意外。那么你总应该告诉我和侯乡长，究竟什么理由呢？

怎么也不和丽雯打个招呼，难道你们俩不认识？

赵广陵没有说一句话，只把那个鼓鼓的黑包郑重地塞到了侯乡长手里，弄得侯乡长痴痴怔怔好一会儿，才苦笑着退了去。

大山是沉默的，也是永恒的。山巅上一座座半屺的烽火台，犹如一立体的史书，时时都在提醒着人们生命的短暂。然而，大山却阻挡不住一个个扰人心绪的烦恼消息。随着两年归期的日益临近，赵广陵觉得自己的情绪也有起伏不定，无法自持了。一开春，区里来的干们就告诉他，原来的区委卢书记提当了市委副书记，区长云跃进开始主持全面工作，极有可能要当书记了。紧接着，一直翘首以待的云跃进“没戏了”，市委决定魏刚当区委书记，还兼着市委常委，已经上报省委，只等着批复了！再往后，仿佛韩爱国和单龙泉又闹僵了，魏刚的批复一直下不来，古城区的书记岗位也就一直空下来。大约就是在这个时候，伴随着灰黯的心绪，他开始学写毛笔字了。每天两张，一动不动地坐着，尽可能心静神弛，心里郁结的愤懑与不快也就烟消云散，连天天给他打扫家的小米都说，赵主任简直像个哲人了。一天，韩东新突然打来电话，让他到露天煤矿走一趟。

韩东新像洋人那样摊摊手：怎么说呢，只能说这是董事会的决定，而且是不可更改的最后决定。

哎呀老兄，这像是你这经济学硕士说的话吗？我这职务只不过是打工者而已，孚公司虽然已经划归市了，但是这里仍然是股份制企业，董事会是最权力机关，这你不知道？

这是很明白的嘛，韩东新又习惯性地摊摊手，看看你们来的那十几个人，就找答案了。虽然他们文化都不，对这里的福利待遇也非常羡慕，但是居然吃不了这里的苦，几天下来没有一个不抱怨的。我曾和他们交谈，愿不愿意留下来工作，他们竟异同声地说，即使回家里晒太阳，也受不了这份罪……这样一素质状况，你让我怎么说呢？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冷静地想一想，即使我们这个联营矿建成了，几年之后难道不会成为一个资不抵债的大负担？话说到这份儿上，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赵广陵脸儿灰灰地思忖片刻，正准备起身告辞，韩东新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听了一下，表情忽然不自然起来，说声对不起，快步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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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着将来联营煤矿准备，他和乡里商议，先后从乡干和中毕业的村民中选派了十几个人，到露天煤矿跟班学习，也算是人才培训吧。韩东新叫他，也许是建矿的事有门儿了，赵广陵一阵欣喜，立刻领着侯乡长，坐一辆农用三轮车，一路颠簸赶到了孚公司总。几年时间，昔日的荒野里已崛起一片现代化城镇，楼林立，街道平整，生活区工矿区规划合理，走在平展展的大街上，望着两边盛开的黄菊，你会以为来到了某个江南小镇，那气势比古城大多了。谁知一见面，韩东新劈就告诉他们俩，尽他本人了很大努力，那个联建新矿的计划流产了。为什么？

赵广陵有傻了。

直到这时，韩东新才似乎注意到侯乡长的存在，朝他说：理由嘛很多，一下也说不清。不过经过这一段与你们那几个的接，我的想法也改变了，董事会的决定的确是正确的。虽然离得这么近，作为企业我们也希望对地方经济有所助益。但是效率原则始终是至无上的，我们不能平白无故地背一个包袱对不对？这样一说，我就更到不理解了，为什么你就肯定一定是个包袱？赵广陵依旧穷追不舍。

怎么可能？真对不起

是最合理也最清廉的了。

我能去哪里呢，不是一直在等你吗？赵广陵只能站住，没好气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