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门，走院。他回。又看了一那院，忽然想起，凭印像，这是座早年他也带领队参加修建过的监狱，那时哪里会想到，自己要在这里住八年呀！

监狱的大门外是一条小街。他见墙上贴着许多标语：“沉痛悼念毛主席！”

单主任把他领到一个大办公室。原来的张副书记，现在的张副主任，正在批阅文件，一见他就问：“你回来了？好！”很情的样。又接着问：“身体怎么样？”

院墙已经破败不堪。隔着不的院墙往里看，四合院已经一分为二，在正当中，砌了一道墙，门也分成两个。房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修缮过了，房的瓦楞上长满了草。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原来过去为了保卫张敬怀的安全，附近五十米内没有盖房，也就没有邻居。他回走到五十米开外的一座平房门前，敲开一家老百姓的门。他忽然想起来了：他刚搬进小院的时候，有两三次吧，在春节时，他去向邻居拜年。有秘书，警卫员陪着。他没进屋时，人家闹闹的，他一进屋，人们都知道他是一个大官，便十分拘谨，大家都忽地站起来，像一群塑像似的，纹丝不动，他觉得尴尬，以后也就不去拜年了。

随着轻轻的敲门声，那个他曾经拜望过的近邻的门打开了。是一位和善的老太太，一见他就认来了：“呵，……是你，你回来了？进屋坐，坐！”

张环友诚恳地说：“你的问题不归咱们省里。上边叫放人，我们就放人。

“庆祝粉碎四人帮！”

至于以后的事，只好等上边下了文件再说。你先住在招待所等吧！你到财务处把工资领来。我这就给你开个条。还有，最近要开’三人‘的批斗会，你可以参加。”张主任回，向单主任交待，“给敬怀同志一张门票。”

单主任说：“就是以前的张环友书记，建立革委会时，结合’进革‘的。现在是省革委会的副主任。”

“哦！形势已经大变了！”他想。那些标语，经风吹雨淋，已经斑驳不清，可见这些形势的大变化已经发生好久了！

他走了一段路，站定脚步，往上一看，天怎么这么蓝呀！难道天是蓝色的吗？不，天并不总是蓝色的。他有时会阴云密布，有时会电闪雷鸣，暴雨瓢泼。但现在天上飘着几片白云，分外丽。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丽的白云。空气怎么这么新鲜呢？他呼吸了几。怎么也呼吸不够。

“打倒王、张、江、姚反党集团！”

他觉得这位老人家不会知道很多情况，喝了碗水，便告辞来。他想，既然监狱释放我时，让我从哪里来，还回到哪里去，我当然是应当先到省委机关报个到。问问确切情况再说。

“还可以，还可以。”他随便答。

老太太说：“都下乡了，听说是走’武（五七）道路‘。你那房，在夺权时候，两派，还发生过武斗。吓得我们不敢门。你喝水，喝水。”试着很麻利地为他倒了一碗水。

不多时，单主任来迎接了。好像十年中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他情地说：“啊，你回来了。张主任知道你今天回来，叫我在这里等你呢。跟我来。”

张主任告诉他：“敬怀同志”

汽车进海天市区，他在长途车站下了车，看着那纵横交错的街道，穿梭般的车流，张敬怀像进迷宫那样，连方向都辩认不清了。从他参加解放这个城市起，在这里已经住了三十多年，他从来没有坐过公共汽车，甚至不知道怎么买票，也不知道回家的路怎么走法。他问了过路行人，才明白回到他家要换两次车，到一座大商店往右拐，走一段胡同，然后就是他的家了。

他不知道在这八年，外面世界发生的这些天翻地覆的变化，是怎样一个过程。

这位现任革委会的领导，居然称他为“同志”（自从“文化大革命”开始，就没有人这么称呼他了）这使他甚为动。

张敬怀明白了。这位张环友同志，是原来一位副书记。因为对一把手有意见，“文革”前，长期不上班，基本上是处于“靠边站”的状态。“建革”时，原来主持工作的省委领导人凡是有水平有能力的，都被打倒了。按照“建革”的“三结合”原则（造反派、解放军、老干），总要有一个老干参加。对于原来的当权派，到底结合谁，各派难于达成协议。张环友这些年没有工作，当然也没有错误。有人还说：张环友是受旧党委迫害的好干。他在“文革”中又没有参加任何派别，有人一提他作为结合对像，各方很快达成了协议。张环友便捡了个“新生红色政权”省革委会的副主任。

收发室老认识他，也很情：“你回来了，请稍等，我给单主任挂电话。”

“艾荣同志和孩走’五七道路‘了，现在都在乡下。我们已经了安排，先让她们回来。我估计，一个星期就到。”

张主任说：“现在问题一大堆，你的专案材料也不在省里。耐心等着，看上边是怎么个说法吧！”

他问了过路行人，才知道自己是在顺阳市和省会海天市之间的郊区。这里距省会不到五十公里。过去是有长途汽车的，可是他从来没有坐过。他又问过路行人，打听到汽车站，他身上还装有以前每月发的几十元生活费，买票上了公共汽车。汽车向省会海天市驰去。

张敬怀沉吟了一刻：“我的问题，……怎么个说法？”

他按照人们的指，果然看见了他住过的四合院。然而却面貌全非了。

他走了有三十分钟的路，到了省委机关，门外挂着“革命委员会”的大牌。

他又想，在“

单主任上给他倒了一杯茶。

单主任领着他往大楼里走，有许多认识他的干，有人到惊奇，有人走到对面，却转过脸躲着他，也有人问：“你……回来了。”

“张主任？哪个张主任？”他问。

“总会过去的。”这是八年中鼓励他活下去的默念的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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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敬怀便和单主任一起到了财务处。现在的财务处长，是原来的一个老会计师，姓孙。张敬怀过去从来没有和财务处的人打过交道。但孙处长认识他，一见面也问：“你回来了？”

中国政坛演了怎样的悲剧，喜剧或闹剧。

两个卫兵分立两旁。他向卫兵询问，卫兵示意他到收发室。

办公厅单主任说：“走吧！咱们先到财务处把工资领来。先解决吃饭要紧。”

“我爱人和孩呢？”

张敬怀了。

这老太太没有像造反派那样对他“怒目金刚”，令他十分动。他没有进屋，急切地说：“我们家里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