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回不去了。倘若回去，等待他的不是级轿车、别墅。女和金碧辉煌的超豪华的饭店、餐厅，而是手铐、监狱、窝、咸莱……想到这里，他爬上附近的一个山峪，从那里放向省城望去，仿佛看到了那里是灯的海洋、灯的世界，仿佛见到了整个省城上空被灯光照耀得一片彤红。他仿佛隐隐约约地看见了中央电视台的发射塔犹如一个大。细长的灯直通天空；他仿佛又看到了披着彩灯的国贸大厦、长城饭店、港澳中心……这些建筑他是多么熟悉啊，有的他还亲临现场为这些建筑作过资金预算呢，可惜，自己就要去“天国”了。永远见不到了……

突然，附近一棵柏柳树上的猫鹰“嘎——嘎——”地惨叫了两声。他禁不住打了个寒噤，抬腕望了一夜光表，只见时针已指向夜十一，心里不禁暗忖：自己的气数已尽了吧？不然为什么猫鹰都我上路呢？于是，他踉踉跄跄往山下走去，想找一个他认为合适的地方来结束自己浑浑噩噩的一生。

疑神疑鬼，是因为自己本身就是鬼。人变成鬼，就等于已经死去。赵义同的魂在颤抖。

三

赵义同凄然地在一块冈岩石上坐了下来，伸手从风衣兜内掏一把已准备好的“五六”式军用手枪……

南郡的春天，昼夜温差不是很大，但是北山区，由于首先接受来自西北利亚南移的冷空气的影响，经常在一天之中就有一个或两个天气过程。三个小时前，这里还是细雨蒙蒙、清风微寒，现在则是晴空万里、月朗星稀了。他抬往西方天边望去，只见天际上挂着一把像镰刀似的残月，周围有几颗忽明忽暗的星星在不时地眨着，似乎在对他嘲笑，又似乎在用鄙视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在说：赵义同，你在孽海里已经泅渡数年，你辜负了天下大众对你的期望，现在你的气数已尽、你被孽海吞没，自绝于天下，是天意民心，也是你罪有应得，你还不上路，更待何时？

赵义同下山后，顺着一条山沟径直朝北走去，走着走着，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片果园，大概是由于这片果园坐北朝南、向阳避风的缘故，园中的梨、桃、李等果树已经陨落，贴在地面黏乎乎的，加之刚下了一场小雨，腐叶发酵，使园中散发着一阵阵扑鼻的霉味，令人压抑、烦躁。

赵义同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果园处的一块空地上。他见那里有一个用山石板搭起来的“石桌”，旁边放着几块方形的冈岩石。这里稍干净些，他猜想，这些“石桌”、“石凳”大概是看园的果农吃饭或休息用的，这地方很合适，我何不就在此地结束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