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叫了起来，是经济报发行主任老杨，他和仲秋是知青朋友，五年前从一个区邮局调到报社搞发行。当初，仲秋还给他过力，在当时分发行的罗仁全罗副总面前说了不少好话。两天前他就约仲秋今天去他姨妹单位采访，让该单位能在全市发行量最大的晚报上露个脸。哪怕是弄个“豆腐干”登在仲秋的社会生活版上，领导也就兴。现在来了。仲秋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我上来。杨儿，我有件事，你给我解决一下……绝对不大，对你来说，只是小菜一碟……啊，是、是这样，一个临时工……要得，只要能吃上饭……好嘛，见面再说。”

“这样好不好？”仲秋突然来了精神，欣喜的声音打破了让人窒息的沉默，“我在报社的发行门给你找个临时工作。先去上到班，以后再从长计议。怎么样？”

“我干哪样，污水都要泼过来……”李一凡幽幽的声音，像是从窗外传来。

“等他泼！昂着自己的走自己的路，活得快乐、活得滋润……气死那些人。”

“理论上是这样。但那些人是气不死的。祸害一千年嘛。”一丝笑意在她的脸上掠过，接着现了刚毅的神色，“对，我就赖在这里，看他们把我怎么样？‘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好！”仲秋端起茶杯对着李一凡敬了敬，说，：“就要这样，‘风力掀天浪打，只须一笑不须愁’！”

“仲大哥，谢谢你的开导！”李一凡也端起开水杯回敬了一下，心情舒展了：“我突然想通了。你刚才提到法律被xx，社会被xx……我更觉得，对于社会中的每一个人来说，肉体被xx不算大的打击，关键是精神上被xx！”

听了这话，几个月来在仲秋大脑中建立的李一凡的形象变了：她真的是一个聪睿的具有思辩的女孩儿。有哲学家的潜质，但命运作弄人。她应该在学校、在研究机构工作。当然，现在的社会，应该却没应该的事情多。苏格拉底只是个鞋匠，也许，他进了大学、进了研究院，就仰人鼻息、就脑满、就鹦鹉学舌……就成不了苏格拉底！他见李一凡一直瞧着自己，想了想，说：“没错。如果从精神、思想来考虑，我们每一个人都在或者已被或者将被xx！”仲秋话题一转，“我呆会儿就去落实。他的，到事再说。你和梅总要吃饭噻。”

“好。我听你的！他妈xx不xx，”李一凡突然说了一句粗话，“对不起，仲大哥，我突然愉快了，心情好了，就无遮拦了。我要让你和关心我的领导和朋友们相信，要像贝多芬说的那样：”我要扼住命运的咽，绝不让命运所压倒。‘就是讨，我也要呆在这个城市，我要看看这些人的下场，我要用笔记下这些人的轨迹……“

“对，人生没有过不了的山，淌不过的河！”仲秋一本正经地说，“英国诗人索列嘉说过，‘不幸，那是对人类生活的试金石。’我想，等你在发行解决了吃饭问题后，再联系市社科院，争取去搞文学研究，那里最适合你。否则，可惜了。”

“你是院长？”李一凡来了精神，面带微笑。

“这几年我对社科院了好多次很有分量的报道，和王院长关系不错，加之邹总又去了，双保险。安排你一个才女，还有问题？”

关不住的喜悦往外透，流露在了李一凡瘦削的瓜脸上。她双手举起水杯，说：“仲大哥，我以水当酒，先谢你！”

仲秋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说：“啊，我忘了告诉你，朱誉群要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