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师知道他指的是师大，说：“也是。现在是足球嘛。”

他俩就这样边说边走，基本上都没有离开师大这个主题。信步由缰，不觉又来到了那个阳昆打发愁绪、寂寞、愤懑的小馆。怎么会到这里来呢？预兆不好。这可是自己给自己剥鲁迅诗自嘲的地方啊！他犹豫了，想换一个能不回忆过去，给予自己好心情的地方，但方老师已迈进了门槛。只好跟着。店堂里没有人，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要了一壶云南糯米香茶，一碟黑瓜。方老师提起茶壶要给阳昆倒茶，他伸手制止：“方老师，让我来倒。我是学生。”

茶喝了，嗑着香而碎的黑瓜，方老师像是随问：“阳昆，你住那个地方很糟糕，条件不好。”

“是。”他嗑着瓜说，“贾书记说，正在给我另外找……”他知道说漏了嘴，赶紧刹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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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另外找？你住在学校？”方老师故作惊讶，追问道，“怎么不回家住？”

当今是一件普遍的事。因为，学生遍天下，在各行各业，乃至权势门，而且有的还占据要津。那些教龄越长的老师，办起事来游刃有余，处处畅通。学生多呀！但方老师没开，他也就不问，就这样兜着。左边传来一阵阵喧嚣：“进了，进了！”

方老师透过夹竹桃叶看过去，足球场里在进行激烈的争夺，红队以压倒优势攻到了蓝队的阵地上，于是问：“是学生在踢还是教师？”

“不，老师永远是老师。”

方老师放下茶杯，光落在阳昆脸上，单刀直：“阳昆，我们不要饶圈了。我问你，你和李一凡到底怎样了？”

“还写。而且越来越值钱了。”方老师说，“你可以找他给你写一幅。”

“查教授呢？还写字吗？”

“这个要多久？”

“董教授呢，还好吗？”董教授是阳昆的研究生导师，对阳昆很不错。他每次见到师大中文系的人，都要打听他。

阳昆心里没底了：我抛话，他不接招。那么他来干什么？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来看过我。今天却不请自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已经退下来了。身体还不错。据说现在在弄一本关于唐宋文学的专著。”

刚才还主动接受方老师的光的审视的阳昆，把脸偏向了窗，把光投到外面的根根淡黄色的斑竹上，投到那在细风中摇曳的叶片上，两个鼻孔着粗气，嘴唇一动一动的，但就是没有话来。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吐软不拉几的四个字：“没有怎样。

“据说是一般化。”

“我还有其他事。”阳昆脑瓜里一转念，干脆引方老师的目的算了，免得他老在这房问题上转，“方老师，师大的成人考怎么样？”

“天天这个时候都有人踢。有时是校际之间，有时是系与系之间。我们学校足球爱好者多。学校呢？”

阳昆叹了气，说：“当初，市场行为还没到现在这个程度，求教授写幅字，肯定没问题。但现在，那字就是钱呀！不好开了。”

“哪来这样多规矩？过去是师生，现在是朋友、同事了。”方老师给他倒了半杯，给自己的杯也倒了一半。

“今年招多少？”

“我、我在整评职称的材料。”

“不知道。”方老师慢慢品着茶，不露声色地看着阳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