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是个锱铢必较、针鼻儿大的事情也要闹一场的。

说闲话、编排的是她, 倒也不是什么奇怪事儿。

她年纪轻些, 照双杏的说法, 那个先开的老妇应当是闵婆。

“桃, 金穗，这些卖完咱们便回家去, 家里且都等着咱们呢！这天真是怪冷的，也不知能不能冻掉人……”

芙生净了手, 好襻膊来帮忙。

瞅了外又下大了的雪，她心中开始盘算……

婆婆带着娘怒气冲冲的离开，向来这件事儿，全然是不能善了的。

*

事实是, 的确不能善了，甚至比芙生想的更严重。

筠生是跟着芙生门的，但却与芙生去的是两个方向——他是去广源酒楼找大伯祝咏文了。

兰生更是在芙生和筠生离开家之后，去了一趟芙生的厨房。

双杏是个老实的，兰生是芙生同胞亲，芙生又没嘱咐她不能说……三两句话下来，实话便被芙生了来。

她可是比芙生认识的人多的。

所以，当杨铁娘带着胡香娣怒气冲冲的到了地方的时候，先是在岔路遇见了提着把剁骨刀的祝咏文，以及提着个洗衣锤的筠生，后是在闵婆和李豆腐两家门，瞧见了着扫雪的大扫帚骂人的兰生。

“……上辈哑这辈多长了条、注定要下地狱的腌臜货！前王娘卤鸭下酒，怎不见了你家去卤？一张一合，下来一盘好菜呢！大冷的天，赶着夜香更要饶，怕不是人家王娘嫌你家臭不可闻啊……”

兰生在这方面，得胡香娣的真传。

骂人的时候，从不一开始就挑明骂谁，嗓门又大，骂声又，哪怕被骂的那人知晓是在骂自己，也没脸上赶着去将这骂给认下来。

李豆腐和闵婆家正门是门对门的，这倒也方便了兰生一次骂两个。

她背对着杨铁娘她们的方向，这会儿且起劲儿着呢！

“这是知丢脸，没脸来认啊？还是说，天神看不过你们造谣，看不过你们忮忌比你们年轻、比你们貌、比你们更加有能耐的小娘，一惊雷劈了嗓儿，叫你们咙脓，四肢断喽……”

一边骂着，她还一边扬起扫雪的大扫帚，将李豆腐和闵婆家门拍的梆梆响。

“娘，你是不是又胡说了？外说祝大的话，是你嚼的？”

隔着一扇门，李豆腐端了个凳儿将门死死的堵着，不叫莽去。

脸上虽有几分心虚，更多的却是一“我是你娘，你不能忤逆我”的理直气壮。

“胡香娣的大闺女嘴利得很，谁晓得跟哪个结了冤仇，跑这儿来撒疯了！”

她没想到，祝家买来的那个蠢蠢的婢，居然收了东西还要告状！

她就是闲话两句，这世上谁还不会闲话两句了。

上纲上线！

那祝家二娘跟她亲娘亲婆婆一样，都是母大虫转世托生的，凶得很！

若来的是三娘……她勉还能糊过去……

“这儿没你的事儿，屋里待着去！”

可惜是祝二娘，她才不去呢！

她的态度叫莽意识到，他娘绝对说了比巷里传言更过分的话。

莽有些急了，心里想什么，全都显现在了脸上。

“筠生是我好兄弟，之前瞧我跟小胜他们胡混，还与我说不能这么着，更是替我指了路，才有我如今跟着瓦匠黄学手艺的好前程！娘！你若是真的没住嘴胡吣了些什么，赶开门歉啊！”

他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虽说筠生如今不怎么与他一起玩闹了，可若不是当初筠生与他说了恁般多的话，给他指了几个他能走的很不错的路，他估摸着现在还跟着小胜在外胡混，日日想着以后娶个娘，接手他娘这小小的豆腐摊呢！

“放！”

他这么想，并不代表李豆腐是这么想的。

“他若是真拿你当好兄弟，怎得不叫你去读书？偏叫你去当瓦匠、木匠那样苦的活计？”

李豆腐一挑眉、一瞪，显然是对此不满很久了。

“他若是真拿你当好兄弟，怎得不把家中的姊妹许给你一个？那祝大娘学绣、祝二娘手底下着个铺、祝三娘学厨，哪个不是来钱的好前程？”

她用鼻哼了一气来，白翻得愈发圆了。

“就你是个蠢的，不知替自己谋算，连什么对自个儿好都不知！”

她好容易才找到祝家几个姑娘里唯一一个能攻击的薄弱，全都是为了他，他竟还想不明白！

若是那祝梅生名声真的坏了，家里又没有亲兄弟，只有一个堂弟的……就算是祝筠生日后真考上了，带着一家上汴都去，还能带个隔房的堂去么？

她又没有痴心妄想到去谋算祝兰生和祝芙生！

到时候祝梅生没人要，哪怕是叫莽去赘，等到上老的一死……别说三代还宗了，两代还宗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李豆腐垂着睫——她之前可没想过这好事儿，多亏了闵婆那张碎嘴提醒了她！

今日那些话，都是闵婆挑起来的，她都没有多附和什么。

且连贿赂双杏的糖，也是闵婆的。

“你别老娘的事儿！”

只要她不去，一个祝兰生，还能拿她如何？

“娘！”

莽的确不怎么聪明，但李豆腐是他娘，打什么主意，他前前后后的加起来，猜来些。

“就算我是你亲儿，你也不能大白日发梦吧？”

说着，他指了指那垫在桌角下的一本旧书。

“儿是读书的料么？一本千字文，我到现在都认不全！一看到字，就像是睡神娘娘摸了脑壳似的，一下就粘上了！人筠生，不念书的时候，千字文读一遍便记下了，读书了，说考童试上就考过了。”

他一气，往后退了半步。

“您别不信，猫生猫、鼠生鼠，咱们家往上数三代都没一个读书人。爹他大字不识得一页纸，您就认识李豆腐、天、文、铜板这几个字，连我寇莽这个三个字儿的名都不认识……要我读书，您还不如发梦！”

李豆腐被莽的话气的呼都急促了。

莽又往后退了半步，嘴里的话本没打算停。

“还有筠生那几个姊妹……”莽万分的疑惑：“娘，爹生的犷，您也就是……清秀，我这长相……别说是筠生的姊妹们都是有息的，就算是啥都不会，只在家里养着，也不可能瞧上我啊！您和爹个儿都不，我这个儿，天了也就那样，说不准还不如杨婆婆呢！”

瞧李豆腐已经起，似乎是想要打他，莽加块了语速，脚下也躲着。

“您真的不如多发梦呢！”

到师父那儿跟着学了一段时间瓦匠后，来来往往见识的人多了，加之李豆腐常说等他满了十六就给他找个媒婆说个娘回来。

九岁的莽也是想过，要娶个啥样的媳妇的。

首先不能是他娘这样的——嘴太闲不住，对内对外都不好不说，容易婆媳俩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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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不可能是像筠生的姊妹那样的——那样的小娘，不可能是能落到他家那狗窝里的。

最后，他不敢跟旁人说，他其实觉得杨婆婆那样的女最好——有能耐！

没瞧祝家的日，一直是甜巷最有奔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