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拧她，也是够不着的。

听了她的回答, 娘又开始狠拍床板了。

若是她的手劲能够再大上三分, 床板都能给拍穿喽！

“好个今儿不过来了！好个今儿不过来了！”

娘是不敢因为香圆被赏了人而怨怪吴老夫人的, 因此，所有的怒火全都集中在了撺掇她去闹事的玉娘上。

若不是那个贱丫趁着她昏脑胀的时候，跟她说了些稀里糊涂的哄人话, 她怎会大喜的日去找老夫人的晦气！

若不是找了老夫人的晦气, 她怎么可能被打了板！

若不是被打了板, 她怎么可能忘记了她的香圆！

若不是她忘记了她的香圆, 她的香圆又如何会被老夫人赏了人！

娘的脑中各念像是无苍蝇似的嗡嗡飞, 但指向的唯一错误中心, 一直都是玉娘。

她心里恨得牙, 但一来她如今被卸了职，二来她如今挨了板, 疼的下不了地。在好全之前，她是不能够拿不来她这儿的玉娘如何的。

后槽牙咬得嘎响, 娘也不得不先将这气给放下。

她伸手从床板下摸来一个钱袋，数了四十枚铜板来，叫秋妮过来接。

“这四十文，你拿着去给我割一块猪后回来炖了, 剩下的再买一包糖回来！我都算好了价得，别想着贪！”

她可得早将自己的骨给养好了！

一个刚府得丫，算计到她娘上来了！

虽说她待的位置的确是没有油了些，可她一个家生，还能没有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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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好全了，立即要菱角那个贱丫的好看！

白折了的香圆，也要让那贱丫给她赔偿来！

在她充满杀气的目光之中，秋妮颤颤巍巍的从她手中拿过了钱，小跑着离开屋。

至于她说的不要贪？

怎么可能不贪！

了屋后，秋妮便朝着屋里的方向狠狠的啐了一。

“臭、嘴臭、脚也臭的脏心烂妇人！挨了板床上躺着了，还想我？买些臭给你吃，多多的下料，你也尝不！这钱我贪了藏外，你也找不到！”

秋妮的嘴里咒骂着娘，但因还要在她的手底下讨生活，声音压得极低，全然不敢叫她给听见了。

“我也是倒霉，叫你买了去，若是我能像那山栀、菱角一样，府里活……都怪那人牙！也就我自个儿能心疼心疼自个儿了！”

一边说着，秋妮一边快步往外走去。

直到远离了这一片吴家下人住的地儿，她才从袖里摸来半块芝麻酥——这是她奉命去找玉娘的时候，玉娘教她如何从下不来床的娘那儿扣钱时给她的。

“菱角真是个好人！”

秋妮嘴里念叨着玉娘好，心里更加咒骂对她分外坏的娘了。

活该她的香圆白折了！

活该！

*

白折了香圆的娘在疼，可白得了香圆的芙生却是在手指疼。

熟透的香圆固然是气味清香袭人，但理起来，却颇为麻烦。

最开始的洗净，只是所有的程序里最简单的那一，后的去、挖瓤、切薄片或雕，才是最麻烦的。

香圆厚，且有些结实，用大刀去容易损了，用小刀去，则是需要用力，且费手指。

像二姑妈明这样瞧着就不怎么能玩刀灶房活的，虽说开始的时候，信誓旦旦的称自己一定能帮上大忙，推着叫兰生去忙自己的，但真当使刀使的手指疼的时候，她便主动拿了钱要去买上好的梨，决不碰那简陋的小刀了。

最终，还是桃陪着芙生，将那一篓的香圆全都理了。

但全切好了，还只是第一步。

香圆本味虽有清香却微微发苦，需得用井略焯一沸，去掉其中的苦涩味后，再换清浸泡一宿，才能完全去苦味。

而第二日，还需将浸泡过清的薄片全压了分，才能行下一步。

所幸何娘大多去了宴席的第二日是不上课的，芙生才能一气的将这香圆理好，并用了浸和煎两法制成饯。

“三娘虽小，手艺却是能和汴都的饯师傅比一比了，这煎香圆，吃着比汴都酒楼里卖的还要香几分！甜而不腻、香而不郁、柔韧中带着几分清脆……就是这梨终究是有些次了！若是能用汴都白，那如凝脂、甘耐久的白，上清香袭人的香圆，再有三娘的手艺……啧啧……”

明左手拿着个小盘，右手拿着竹签，尝了还略有些锅气与余温的煎香圆后，连连叹。

她的话略有些多，才“啧啧”了两声后，便被杨铁娘赏了一个后脑勺的脑瓜嘣。

“三娘明明是要全成浸的，偏你这个姑妈的嘴馋，大天火烧火燎的了些煎的，还净说话，吵得人耳朵疼！该打！”

杨铁娘早起趁凉快带着兰生去城外草市赶集了，回来时，芙生都已把两饯好了，上的红夏衫都的汗了，生在旁边给打着扇。

而她这个小女儿明，一个姑妈的，没个正形的在那儿装老饕。

偏偏三娘这个傻的，还在那儿笑得傻兮兮的。

当时她就想打闺女。

当然，这个还在屋里，凑在曹三巧旁边扎儿躲懒的二儿媳胡香娣，她也是想打的。

但那好的饯还没收起来呢，杨铁娘瞧着觉得闹心，认为不收起来、放整齐，心里就不舒坦，脆就先动手活了。

哪曾想，她就收拾个东西的功夫，明就来了这么长一串的评。

杨铁娘虽觉得，孩是需要鼓励的。

但谁家鼓励孩是这么鼓励的？

明说的那些话，她听着都觉得脸上烧的慌。

她家三娘才多大啊！

也得亏是三娘，天女娘娘托生的，实心又上，才不会被明这话给哄得不知东南西北。

所以，这明啊，该打！

“娘！”

挨了打的明扭着便想往杨铁娘的怀里蹭——反正爹爹哥哥们都不在家，院门又关着，几个侄女早被她收服了。

撒个，比喝还简单。

杨铁娘是很受用的。

但这并不妨碍她将明从自己的怀中推开，并往她怀里了个小罐。

“我看三娘专门将这两罐放在边上，想来一罐是给何娘的，还有一罐是给惠的。”瞧着明的鬓发叫她撒蹭了，杨铁娘给她拢了拢，而后便麻利的将她往门外推：“给你找事情，去给你大送去！免得在家折腾我孙女！”

明瘪了瘪嘴。

她是有些不乐意的——不是不想去，是觉得抹不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