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郑天良没说话，他只是觉得这一切好像是发生在梦中，又像是发生在来世。夜已经很了，窗外路上，馄饨挑敲着竹筒发了单调而孤寂的声音，一些打麻将回家的人在夜色中匆匆经过，夜风掠过他们赌输了的脑袋。

我舅舅被悟能法师文白夹杂的凶言咒语逗得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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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带着老家的村支书洪宝和一个穿伽裟的僧人提着一壶香油和两只鸭敲开了我舅舅郑天良家的门。我父亲放下鸭向我舅舅介绍迦裟僧人说，“这就是玄慧寺刚来的悟能法师。”悟能法师双手合十行佛门大礼。

这一年还真事了。先是胡耀突然去世，紧接着北京和全国各地就有了许多学生上街游行，反腐败、反官倒、要民主、要自由的浪潮席卷全国，一些长着胡的人在背后煽风火，他们打着这些旗号，实质上是要在中国复辟资本主义。党和政府当然不能同意，因为我们的幸福生活是千千万万革命先烈抛颅洒血换来的，现在要让我们复辟资本主义，我们当然一千个不答应，一万个不答应，全国人民都不愿再吃二遍苦再受二茬罪了，更何况那些资本主义国家的劳苦大众还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生活在水火之中。合安县六十八万亩小麦在田里开始抽穗的时候，北京戒严了，一些学生提前回到了家里，他们带来了许多真真假假的消息，脸上的表情非常恐惧。又过了一些天，在麦收的日里，人们在电视里听到了北京的枪声，闹了人命，反革命暴一个晚上就被镇压

耿天龙的政治生命在这个夜晚的宁静中，被馄饨挑的竹筒声敲碎了。那天晚上，放来的耿天龙在家里温的被窝里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我父亲接着说了此行的实质性的目的：“实在要是不能全建的话，最少也得批六万块钱。”

件事，最好叫他打一个因健康原因而提前退休的辞职报告，影响要小一些。”

我父亲、洪宝和外来的和尚碰了一鼻灰，落荒而逃。

村支书洪宝说：“郑县长，玄慧寺要显灵，最少得先修十二间大殿，还得将佛像重塑，观音佛如果不能成铜的，就先用水泥胎再刷金粉，然后才能正式开光。”

我舅舅郑天良脸色挂不住了，他对洪宝说：“你是共产党员，怎么能带搞这些名堂呢？”

而这个外来的和尚不仅会念经，还念了让我舅舅不可思议甚至有些愤怒的歪经。悟能法师双手合十，稳如泰山地说：“自此经年，吾国时运不济，郑先生也逢乖蹇，故玄慧寺当重兴千载之佛法，镇邪驱恶，方国泰民安，逢凶化吉。”

一九八九年春天的空气特别潮湿，春雨蒙蒙中树在悄悄地发芽，县城和县城人们的脸上终日裹一层雨雾，湿漉漉的，能拧水来。

我父亲说悟能法师是从九华山过来的僧，修行极，能看来世，能断生死，在他里“菩提本无树，明镜也非台，世上无一，何处惹尘埃。”我父亲说得情并茂，一脸的虔诚和拜的表情。我舅舅郑天良对家乡来的人总是很客气，他让坐递烟并招呼舅妈上茶。只是对前这个僧人并没有什么良好印象，他不认为外来的和尚会念经。

洪宝脸涨红了，他说：“郑县长，我们知道你为官清廉，村里从来没找你开过后门，我是以村支书的身份向你申请省级文保护单位的维修费。我听收音机里讲，中央还拨钱修西藏的布达拉宫哩，在悟能法师那里叫支持宗教自由，在我们共产党员这里，就是保护文了。”

我舅舅说：“你这是弹琴嘛，县里的经济建设都没钱搞，现在还搞什么修庙。你说中央支持，你就找中央要钱去，反正我这里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