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成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了。说起他和小文的认识，实属偶然。那还是两个月前，天气预报真准，说着11号台风要来，风就越刮越紧。天快要黑了，挟裹着重雨意的云团满天空翻着，不知名的小动在草丛中惊慌失措地窜，这些更增加了金成对这鬼天气的敌意和恐惧。金成的自行车跑了气，车上的两大兜草山一样沉，瞅着这茫茫荒滩上没个人影，风又命似的呼啸得厉害，腹中空空的他知道要在荒滩上过夜了。

“你一个劲地大喊大叫，是害怕了还是想吃东西？”她笑起来很甜，露两颗漂亮的虎牙。金成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他知道海滩上除了茅草就是苦涩的咸水。此时他的胃里好像有一小鹿撞着，难受得简直要吐酸水。姑娘别转过身，变戏法似的从衣服袋里掏一只黍饼来。金成的睛突然亮了，犹似荒漠中发现了甘泉，他很想从姑娘手里把饼拿过来，可又有些不好意思。“要不要？想吃就。”姑娘顽地歪着，金成顾不得那么多了，伸手抓过饼就啃，一副狼吞虎咽的样，看得姑娘“咯咯”笑个不停。

两人就此熟识了。

金成一下没有回过神来。懵懵懂懂的宏宝呆若木雕，稍停，操着粗嗓门吆喝道：“抓住她，快抓住她。”

第二天，当他醒过来时，只到铅一样重，脑袋里似乎塞满了草，都快要炸裂了。他努力睁开睛，狠狠地摇了摇，这才看清棚上的苇席和塞在破洞里的塑料纸。在他身旁的地上，站着一位梳着两条小辫的姑娘，圆脸上两只亮亮的睛，一动不动地打量着自己。

雨终于下了。瓢泼似的大雨一个劲地往下倒，烈的雨帘罩住了天，罩住了地，天地间霎时被黑暗所笼罩。前边终于有一个看草窝棚，金成急忙推开虚掩着的柴门冲进去，人也像一堆肉一下软在地上。

“你来干什么？”金成搅了宏宝的好事，他直把金成恨得牙痒痒的。

胃里有了一东西，身上也有了力气。金成用手抹了一下嘴，人也似乎自在了，他问姑娘叫什么名字，姑娘想了想说，你就叫我小文吧。

这时，被叫小文的姑娘猛地推开当门站着的宏宝，抢过门外金成停着的自行车，蹭蹭骑远了。很快，远处甩过一句话来：“小镇是个土匪窝。”

“刘队长正四处找你呢。”情急下，金成把生产队队长刘金根抬了来。宏宝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他问姑娘是谁，怎么会到草棚里来？姑娘摇了摇，仿佛没有听见，目光仍然停在金成的脸上。金成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用手在面孔上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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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成想知道小文怎么会到窝棚里来，小文告诉他顺着草地一路采拾蕈找了过来。金成笑了起来：“错了，春天下雾天才有蕈，而且要有灰茅草地。现在都秋了，又是黄茅草，你拾不到的。”小

小文是上海人，今年才十七岁。母亲去世早，跟着外婆在城里上学，现在城里革命闹得凶，外婆不放心，打发她到她爸爸这儿来了。金成问她爸爸是谁，她迟疑着，轻轻说道，就在附近的场上，金成明白她所说的场就是附近的上海农场。刚解放，上海市十万劳改劳教人员来到了毗邻的黄海滩，那时没听说什么地方主义，国家决定了，用笔在地图上圈圈，几百万亩土地便划了上海市的辖，可是地方和农场的矛盾也跟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