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福女人哭得一死一活的。俊涛虽说是爹娘都死了，可他家里还有叔伯，这一去人家若是把儿要回去该怎么办？

田来福说，该是人家的，咱怎么样都拦不住；该是我们的儿，就是骨沤烂了，他也会喊我爹！

全村人都说田来福是个傻，傻都没有傻到他那份上的！

田来福去了安徽界首，他是靠了两条腿走去的。他日夜兼程，来回走了一个星期，把一双新鞋都给磨穿了。

田来福取到了证明，他原籍的家确实是贫农，他爹是解放后饿死的，他爷爷却是解放前饿死的。而且，人家也没有把儿要回去的意思。那年月，还是一个穷字，多一人就多一张吃饭的嘴。

田来福没有回家，直接奔了公社。他到公社的时候，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土人。当他推开办事员的门，从怀里把证明掏来，把办事员吓了一。他看清来者是田来福后，拉起他就往凳上让，然后端起脸盆，去外面打了一盆水。他非常动地说，大叔，先洗洗再说吧！田来福推开脸盆，从怀里掏汗湿的证明递到他脸前，说，你先看看这个行不行？办事员说，行！行！你刚一走，你们村里的支书就带着一帮社员来了，他们讲了你和你儿田俊涛的情况。你老放心吧，无论如何我们也会帮你这个忙的。如果我们不帮你，那良心就是让狗吃了！

田俊涛被推荐到省城的农学院上大学了。田俊涛走的时候，再一次给爹跪下了。他说，爹，我这一辈只认自己姓田！

田俊涛进了大学，把全付心思都用到学习上去了。虽然当时学校闹腾得不成样，但作为一个从农村来的孩，除了读书他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可干。中间爹来看过他一次。爹是趁和大队支书一块到省城买拖拉机时来看的他。爹这次来实际上是沾了他的光，因为他在省城里读书，支书想着让他当个向导，不然农村人到城市里来，就像一条河沟里长大的鱼摸到大海里，横竖都找不着方向。那时尽他靠一个月十二元的助学金维持全生活，还是把爹和支书拉到烩面馆里，和和地吃了一顿饱饭。当爹听说他每月有十二块钱的助学金时，吃惊地放下饭碗，一边抹着胡上的饭汤，一边大惊小怪地说，十二块？乖乖，我们全家一年才几个儿啊？听了爹的话，田俊涛直想哭，他以为爹是想跟他要钱。其实他的爹这样说，只不过是想在支书面前得意一下儿的本事。回去之后，他偷偷哭了一回，跟同学借了二十块钱，准备让爹走的时候捎回去。

田俊涛想，爹活这么大年纪，最远的地方才是去过界首，他哪里知道城里的钱是怎么流去的？十二块钱，那能叫钱吗？他连一双袜都没舍得买过。

爹走的时候，又到学校来了一次，这次是他自己来的，估计是想着让俊涛省一回饭钱。父俩坐在田俊涛的寝室里，相对无言。俊涛说，爹！爹说，涛！然后都没话了。田俊涛想把钱掏来给爹，但又觉得这个时候拿来，还没吃饭，好象赶爹走似的。正在犹豫，却见爹从怀里掏来一个手巾包，里三层外三层的，是一卷一块两块的票。田俊涛知道爹是给他拿钱的，圈上红了。他说，爹，我还没孝敬二老，怎么会再家里的钱？

爹把钱放在桌上说，涛，你也别嫌少，这是你娘和我的一心意。你在这大地方，钱的地方多，可别小了自己，让人家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