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梦，看到他这个样，我仍旧没来由得到一阵欣。他招呼我坐下，我就听话, 在他对面坐下了，他见我看了一桌上的书, 主动提起：“你写的这本书，很不错, 我很喜。”

我听了大窘, 不为别的, 正是因为我知这是在我的梦境里, 被人这么夸, 可不就有了王婆卖瓜的嫌疑？

要是我能控制，真想叫他不要再继续这个对话了，可是这虽是在我梦中，他却并不遂我心意。低下去笑：“这‘骆环钗’一言一行，我读来就仿若你在我面前一样，她也颇似你。”

我又是一阵赧然，也低下，此前从没有人这样说过。

我笔下的“骆环钗”，以前延续了皇后娘娘为原型，但我初拟写之时，可并不认得皇后娘娘，所以万事随心，不由得就带上了些自己的影，后来才逐渐与皇后娘娘的真实情重叠……这也算是我梦中的小秘密了。

想到皇后娘娘……看着前的人，我赶忙止住我的思绪。就好像在皇后娘娘面前，我也很少想到哀帝陛下一样，他们两人就仿佛是我的今生前世，我心中别有一泾渭分明。

这次会梦到哀帝，我一也不奇怪，陷昏睡前，李宝跟我说的话毕竟对我产生了冲击。是人非之后，才知前之人对我也曾用心良苦，那觉十分奇异。

或许在几年之前，我还会有小鹿撞的心绪，如今自省，却唯有怅然而已。

我想明白了许多事情，许多个微雨的午后和冷清的漏夜，他突然造访鸾殿，或是时常久久地望着我神，我曾隐隐有过的猜测，好像都有了答案。

然而我那时不过一个小小常在，有许多不敢想不敢之事，哪怕有所怀疑，终都被我归为自作多情，反而被拿来随时警醒自己，渐渐也不敢奢想。世间的错过，竟这般轻易。

“皇上……”我想说些什么，却见他摆摆手，语气颇温和：“都过去了。”

虽只是我对他的记忆在梦境中形成的幻象，这一反应却颇得他的神韵。

我想假如他真的在这里，真有此言也说不定。当年，他曾有过无数机会让我知他的心意，或是若真想我挂怀，当年病重之时，也不会一次都不允许我去看望，连为我的那些谋划，也是我从李宝那里经年后才得知。

他让我免于殉葬，便是有意给予我新生。我领会到的意思便是如此，他未给我留下一言半语，我就如从前一般从蛛丝迹揣测他的心思——只是这一次，我不再像从前那样畏首畏尾，纵有遗憾，也都随那句“都过去了”随风而逝。

“叫我‘杼之’吧。”他莞尔一笑，言仿佛婉转情话，可因我心思已然明澈，神态语气都极为磊落。

我今天已经听过一次这个名字，再从他中说，我又是一阵恍惚，过往的记忆闪回，依稀是他在写字，落款“杼之”——那是哪次？我第一次得知他的名讳。

我久久未答，再抬起时，前一，场景悄然变化。他形未动，变的是我们之间的布景，前桌上，多了一副下了一半的棋局。

梦里实在没有理可言。虽说，虽说我们从前在一时，确实常在一起弈棋的。

“该你落了。”他面如冠玉，微笑着提醒我。这次他没有看我，而是微垂着眸，好像落到棋盘上，也好像是在棋盘下方，那里还有一片虚空。

这转折实在突兀，若说方才这个梦境还有几分残留的情愫，随着场景的变换，丝毫不存。前的人也与刚才有什么不一样了，虽然他的态度依旧温和，却多了一陌生，好像在我面前的不是一位故人，而只是一个谜语，不过通过杼之的形象向我传递线索，似乎是想要提示我什么。

因我分外清晰地知自己是在梦，所以起因只能是我自己——是我，想要告诉我什么？

一违和而怪异的觉越来越烈，让我也焦躁了起来，前的人，低垂着睛，不再看我，几乎化成了木金石之类雕成的人像似的，我急得站了起来，可不是喊他得名字，或是大着胆在他前挥手试探，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跟着他的目光去看棋盘，棋盘却像被一片云雾罩着，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是什么？”我无助地发问，前的人一动不动，仍然保持着均匀的呼，好像一个人在睁着睛睡得香甜，或者一个好端端的人，突然被去了知觉魂魄，只余。这想象让我上发冷，没有想到陷的竟是一场噩梦。

我一方面想从这诡异的梦境中苏醒过来，一方面又因察觉了这背后别有意，自己却不得其门而挫败着，心情甚是复杂。不知是否是因为我这两相矛盾的情绪使然，前的场景开始震颤、抖动，我吓得退后几步，撞上青玉屏风，屏风在颠簸中轰然倒地，剔透的玉质上布满蛛网一样的裂痕，我险些摔倒，好容易站起来，哀帝依旧八风不动，然而在他后，背景里从房到墙脚，都现了扭曲的征兆，仿佛整个西书房就要就此崩塌似的。

“杼之，杼之！”意识到这个梦就要结束，我迫切地凑上去，想再从他中再得知些什么。

究竟，有什么是该我知，却被我忽略了的？

我拉上他的衣袖，这一次他终于有了反应，正像刚醒的人一样，表情惶急，左顾右盼，令人汗直竖的微笑终于敛去了，他的脸上因此有了些人气儿。

“这是哪里？”他有些困惑，没有看我，自言自语一样。

我的手拉了个空——他的变成半透明的了，周围的景象也在迅速破碎变淡，我大概是要醒了。

“这是西书房呀！”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到了这个时候，我不着急安抚他，唯独对这个问题本耿耿于怀。

“这是哪里？”他表情倏忽一变，目光也十分锐利地转向我，几乎有恶狠狠的。我一惊，明白我回答得不对，脑中却一片空白了，只是急得抓耳挠腮。

“这不是西书房，这是哪里？”他的目光锁定在我上，一字一句地告诉我，他知答案，我或许也是知的，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

前现刺目的白光，他的影连同那个不是西书房的神秘之地，一同消散了。

“居士娘娘醒了！”

我听到声音，接着睁开睛。

只知外面是晚上，屋里着灯，许多人围在我边，外围还不断有人来来去去，烛火照影，致使近前的人脚下的空当不断生黑的麟齿。我看了一，便觉得，缓缓把睛又闭上了。

上几乎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除了嘴里有发苦，不过觉得十分空虚，好像所有力气都被了，脑里也是，我还想着刚才梦里的一切，虽是醒了，却一片空泛。

一只的手抚上我的脸，从眉心一直到颊侧，似乎在确认我的一切。我随着她的抚摸，觉的知觉正在一地苏醒。

“居士醒了，需要静养，你们都先下去，之后本再论功行赏，放心。”她的声音沉沉，音量并不大，却威严无比。

“微臣告退。”齐刷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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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应答声后，接着是散的脚步声。在这期间，她改为松松握着我的手。

“至于她——”第一重人墙退去，她转冲着角落，那里原来还有一人，冷哼一声：“把她带去御书房，我一会还要审她。”

有人低低应了，依稀像是红翎卫——红翎卫为何会在这？有什么东西被拖行着的声音，我突然生一好奇心，睁开睛，想往那边看，正好皇后娘娘也回过半张脸来。当着我的面冲我边使了个，双喜便来了。

“居士想坐起来吗？婢侍候您。”双喜说着扶我起来，在我背后垫了厚枕，忙前忙后的，就把我的视线挡住了。

我觉得没意思，却没有表达反对，只因不远的桌上一碗清粥正散发着香气。我有饿了。

双喜有局促：“太医说居士刚醒，一定饥辘辘，正是需要补的时候，既然坐起来了，不如用吧？”

说话间竟还怕我不吃。我本想，可是连那样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挑了挑眉。我猜我现在的表情定是有莫测的，因为双喜显得有畏缩，我只有望着那碗气腾腾的粥，希望能够表达我的意图。

我手上一松，一个眨，粥也没了——原是皇后娘娘站了起来，骨节分明的手里正端着那碗粥。

“刚才梦了？”皇后娘娘端着粥走近，难得，粥比她更诱人。我满脑都是粥、粥、粥。粥的香味勾起了我的馋虫，馋虫此刻侵了我的脑，至于她问的什么，我几乎没听见。

没等到我的回答，她嘴角一勾。侧在我旁坐下，又冲双喜使个。

双喜大气都不敢，如蒙大赦般：“婢告退！”

奇怪，她平时也不作这般呀？我看着双喜落荒而逃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