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人，平时本不懂什么委婉柔顺，况且这是在太极殿中，“锦妃”之类的名也压不了耳，正要地回绝，屋内突然有了声音。

脚步声糟糟，来人是英度。她听到报信便从榻上了下来，绣鞋只来得及穿上一半，两只脚后跟都在外面。

“不得无礼！”英度轻斥守门二人，那两人刚才恶如夜叉，如今却乖顺地很，低受过，又向绣珠行礼。

绣珠表情未霁，慈云也替自家小不平。她心里觉得英度不过小人得志，更是为了不叫绣珠伤心，对英度没什么好脸。绣珠还留几分脸面，慈云却不惮对英度上下打量一番，但见她气甚好，一家常打扮，所穿所都是上好的，自是飞上枝，今非昔比。不过衣服皱的皱，发髻歪的歪，还是上不得台面的样。

慈云轻蔑地一哼，料定英度不敢怎样。英度也窘得很，藏好脚后跟，冲绣珠行礼：“请锦妃娘娘安。刚才多有怠慢，英度对不住……好久不见了，娘娘可好？”

第89章 再见

“好久不见了, 娘娘可好？”我问这话，手脚冰凉。等着锦妃娘娘回话的空当，心越来越沉。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小太监过来报信的时候, 我正在写书的间隙里打盹，慌忙披上外衣，鞋都来不及穿好, 这样面见锦妃娘娘实在失礼……但我别无选择，只能寄希望于锦妃娘娘再多原宥一重。

锦妃娘娘早成了我的一块心病, 再见她时的景况，我在梦中已经预演过无数次，可是真正到这一刻, 依旧叫我措手不及。我一直想找机会向她就之前的事情歉，事情刚发生没多久，我就跟皇后娘娘请求过希望与锦妃娘娘见一面，但等来的是锦妃娘娘婉拒的消息。到了现在，我也越来越没勇气重提旧事。

我的问候并没有给锦妃娘娘的表情带去任何变化，她的脸仿佛藏在千山雾障之后，看的清, 透的情绪却叫人读不分明。

我这时唯有振作神冲她笑笑，努力想冲破前笼罩在我们上, 明显尴尬的氛围。

“居士多礼了。”锦妃娘娘终于说话，语气淡淡的, 略一屈, 竟也冲我回了个平礼, ：“居士即将册封, 何故在绣珠面前依旧行婢的礼仪？绣珠自问受不起, 况且有，只怕折煞了自。”

我静一静，锦妃娘娘的话甚是不善，我为避其锋芒，下意识低下，想了一想，再抬起脸时，冲她一个大大的笑容。

“锦妃娘娘说的是，许久没看见娘娘，我下意识行了旧礼，一时忘了今时不同往日。”

“你……！”

率先声的是慈云，她护主心切，听了我的话，挡到锦妃娘娘前，想呵斥我，又有几分忌惮，目光严厉地像刀。

我自然知我说的话很容易被误解为挑衅，但能让锦妃娘娘在意就好，我更怕那油盐不的冷漠样，看着锦妃娘娘眉微皱，我心里更有了主意。

“英度此时名位未定，可否与娘娘妹相称？以序齿论，我还虚长娘娘几岁。”我声音更加柔和，姿态也比之前舒展。

见锦妃娘娘不语，慈云冷笑：“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想让我们娘娘叫你？别忘了，你可是爬着我们芙蕖的脸面才到如今的位置，要我提醒你从前为婢的时候吗？”

等慈云都说完了着气的时候，锦妃娘娘的制止才到：“慈云，休得无礼。”

我并不生气，从前再难听的话我也听过的，这不过九一。不去理会，我反而十分镇定地看着锦妃娘娘，她一双光潋滟的妙目也正看过来，平静的表象下藏着几分怀疑。

我敢说同样的事情如果摆在皇后娘娘面前，她都不一定能品其中滋味，不像我与锦妃娘娘，只因皇后娘娘虽然聪明，却从未有过后女互攻心计的时候。

我虽对锦妃娘娘有愧，却不觉得一味在她面前小伏低是长久之计，况且……于女的，我也察觉她对皇后娘娘的心意，在那一上，我是绝不会相让的。

我的态度乍一看狂妄挑衅，可是细想起来，未免太过低级幼稚，只要锦妃娘娘想到我过去为人，稍有疑惑，顺着另一相反的思路想下去，说不定就能发觉我的真实意图？

我对锦妃娘娘的钦慕不落于皇后娘娘之下，若是能够重新开始，我想与她平等以待，而我对她的愧意，会在日后慢慢补偿……如果有日后的话。这就是我短短的时间内所想到的。

察觉到锦妃娘娘目光里透的几分动摇，我已经到很满足了，继续冲她我自以为最是真诚的笑容，她别开脸去，也在我意料之中。

她避开了刚才我提的问题不谈，仍称我为‘居士’：“绣珠此番来，并不是为别的，乃是受宝公公所托——殿下去了乾坤所找皇上，只怕要事。宝公公想说如果有居士在旁边，还能劝上两句，但跟去的急，只绣珠闲人一个，因此帮着传上两句话。”

竟说到了皇后娘娘！这是我着实没有预料到的。我一下被勾走了全的注意力，脱而：“皇后娘娘怎么了？为何突然要去乾坤所？”

锦妃娘娘避而不答，之前都不曾恼的，我不过多问一句，差拂袖走：“居士只说去不去。”

事关皇后娘娘，而且是李宝托锦妃娘娘来，几经波折，我哪有不去之理，忙叫双喜去拿外的披风，便即刻动去乾坤所。

前有小太监领路，我与锦妃娘娘同行。我从未去过乾坤所，不知路程有多远。说起来，这还是我这段时间第一次太极殿，甚至是那几间屋，但心里担心着皇后娘娘，着实不算是愉快的旅程。

我有暇去瞧旁边的锦妃娘娘，只见她步履匆匆，面沉如，行走时有意识地护着肚，我想起来她是妇，本不该如此奔波，况且我们虽然都担心皇后娘娘，但都默认与皇后娘娘的安危无关——担心皇上的安危还差不多——不过担心皇后娘娘一时脑了教自己后悔的事。这样想着，事态似乎也就不那么危急，我脚步不由得慢了些。

“锦妃娘娘，可还吃得消？”我想了想，就算会招致不满，也还是问了，“不如我叫双喜去找副步辇来……”

“不用。”果然得到锦妃娘娘的冷淡回应，“居士顾着自己就好。”

我自然不会因为她一句话气馁，仔细打量她：只见锦妃娘娘疾走之下呼虽急了些，不过面颊泛红，反比平时丰些。我想到平时也有走步可以健的说法，只是锦妃娘娘毕竟怀有，还是不能虎。

我主动叫最前面的小公公走慢，好在那也是从翼然轩拨的人，我说话还十分用，很快，我们这一小撮人行就成了速。锦妃娘娘不满地看着我，慈云投来的目光则多了几分复杂。

我装作看不到，问双喜：“这边到乾坤所还有多久？”

双喜明白我不光是为自己问，声音洪亮：“回居士，婢常走这条，这里离乾坤所已经不远，咱们的脚程，不到一刻钟便能到。”

“去请步辇，又

您现在阅读的是《凰凰阙歌》80-90

要多久？”

双喜想了想，很有经验：“用居士的腰牌，临时去请，估摸着也得一炷香了。”

双喜先看了看我，又下意识去看锦妃娘娘，锦妃娘娘恼：“我都说了不用步辇！”

我反而笑了：“明白，是我气，如果不是时间太久，我是让双喜为我请的。”

“……”锦妃娘娘先噎了一下，又仿佛自言自语般皱眉：“一刻钟，也太久了。”

我甚是平静，知这样的语气才能叫人信服，意在安抚：“皇后娘娘的，若是真要什么事，就是现在即刻赶到，咱们也阻止不及。”

锦妃娘娘哑然失笑：“如你所说，我们现在赶去是为了什么？”

我也笑起来：“左不过是赌一个皇后娘娘思熟虑，不会冲动行事罢了。”

锦妃娘娘听了嗤笑：“说的好像你能猜中殿下所思所想似的。”

我顺着她的意思柔声：“是啊，我又懂什么呢。”

我心里喜，锦妃娘娘虽然仍有敌意，但我们话来话往的，开了个好。我们在路上不不慢地走着，秋天里太不晒，凉风习习，我们上都罩了披风，也觉不到冷，微风拂在脸上，反而很是舒适。锦妃娘娘戒备的姿态也逐渐放松下来，呼匀停，心情似乎也轻快了不少。

“与其担心殿下，真不如担心皇上了，你说是不是？”锦妃娘娘又挑起话，“皇上是我名义上的夫君，况且是我肚里孩的父亲，我应该担心他，是不是？”仿佛自问自答般，“可我一也不。”

“你呢？你会不会懂那觉？”她偏看我，轻轻咬着嘴，“有一个男，你明知你应该敬重仰慕他，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可你就是不到。你不是也曾为他人的妃，你待哀帝……也是如此吗，还是只有我一人是这样？”

锦妃娘娘的问话突然转折到了一个我没有预料过的方向，我不由得呼一滞，慢了一会，并未作答。她说完便继续垂着睛看着脚下的路，我察觉她此刻有些惭愧的情绪，便知话里那别有目的的刺伤并非是我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