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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2/10)

接着芍药拧了巾递给汀兰,汀兰再递给我,我几乎是有些雀跃地接过——若是直接上手帮我洗,我怕是更不知手脚要如何放了。

皇后娘娘拨了两位女使照料我, 芍药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位叫汀兰。她们的名字让我想起了紫苏姑娘……更不用说那一见非凡的谈吐举止, 我只消想了片刻,便知这二位也是皇后娘娘从大厉带来的亲信, 万万不敢把她们当一般女看待。

提到了皇后娘娘,我一下来了兴趣,恨不得偏过去问汀兰:“皇后娘娘怎么样了?”

“你怎么醒了?”她轻声问,“是我吵到你了?”

人有魂魄吗?

即使知早膳是皇后娘娘赐下的,我依旧没什么胃,撑着每样吃了一,结果真被撑到了。我表示不再用了之后,有公公上前指挥撤下宴席,我忍不住发呆,觉得这样奢靡的生活好像在梦中一样。

我蓦地想起之前还在鸾殿时,有一个晚上,她骑在墙上,被我抓着拉了下来。

洗漱之后,我坐到铜镜前,才看到自己下两团青黑,几乎掉到了脸颊上。从卧床走到妆台,我相当于把这间卧房又逛过一遍,昨天晚上没仔细看,白天瞧了一,才知这个房间布置的华贵超了我的预料。

摔了酒碗,梁牧荣向翟寰告辞:“珍重!”转要上车,翟寰在背后喊了一声:“将军!”

“怪我和芍药,应该在外面等姑娘的。”汀兰,凑上来拨开我的发看了看伤,皱眉:“淤血了,真不用请太医?”

他的气息倒是一没了……他的气息?我早忘了,好像是上辈的事情……

“自然是伺候姑娘晨起梳洗的呀。”芍药掩而笑,我才注意到外面已经日上三竿,又是羞愧,赶掀开被要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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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芍药给我梳了个和昨天来时一模一样的双髻式样,汀兰看到,言又止,我最怕气氛尴尬,赶:“发梳好了,咱们去换衣服吧?“

汀兰抿嘴笑:“没事,我不渴。倒是姑娘,怎一壶茶都喝完了?不怕今晚睡不好吗?”

我坐在昨天同样的位置上,望着窗外,期盼能看到她的影,和昨天一样就好了……

她只穿了一寝衣,似乎也是中途醒来的,本没想过我也有醒来的可能,正低玩着我的发。

我还想说不用麻烦,我自己来,汀兰就已经开始忙了。我骑虎难下似的,只能像个木人一样任她摆

翟寰猛地惊醒,脑海中梁牧荣最后握着玉牌的影挥之不去,已经过了七年,梦中事还像昨日一样清晰。

可越是华贵的房间,我越觉得心上像蒙了一层。朝镜里望去一,便别开去,里面的女既熟悉又陌生。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芍药与汀兰已在我床边候着了。我意识清醒过来,慌忙坐起,动作太大太急,导致撞上了床上方的横梁,一下痛的我泪都来了。

皇后娘娘!

光王带来的消息,梦中的述龙将军梁牧荣,自戕于刑狱,终年四十七岁。

汀兰在旁边解说一样:“芍药可是我们几人之中最会梳的,只是在我们殿下边没什么用武之地……姑娘的发这样好,芍药一定给你梳个漂亮的。”

午膳比起早上简陋了不少,但依旧丰足。午后小憩一会,醒了又是繁琐地穿一番,好像早上的重复,煞有介事,却只是发呆打发,日影飞驰,转就到了晚上。

“……想的倒!”梁牧荣气,猫被踩了尾似的,转就走。她其实一都不像个女人,正常女人谁会说要求对方送自己回营帐这话?她聪明得很,说话,说明她就没把自己当个男人!他当然不能答应,否则就像被人指着鼻骂一样……虽然现在也不甚好受是了。

“倒也不是……”

她的手凉凉的,好像不久前过汗的微

梁牧荣:“……”

“这么快……”我不知说什么,见她的脸上一层薄汗,更不好意思,忙站起来让她:“喝吧?”

“用早膳吧。“镜中人好可怜地笑笑。

“姑娘还不去睡吗?”汀兰来问。

床边坐着一个黑影,不知来了有多久。皇后娘娘。

或许是先帝的原因,我不想承认,芍药说他从前常住在这里,确实让我方寸大,听说人的魂魄会萦绕在生前熟悉的地方走不开去……

我这一天过的说慢也慢,说快也快,因为太像回到了过去的日,人一直恍惚着。

“姑娘看来是噩梦了?怎么吓成这个样?”

她很会安抚人,我终于放松了一些,还合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半夜的时候似有所,我从平静的睡眠中睁开睛,没有惊讶,仿佛早已知她在那里。

她提起先帝是我未料到的,上无意识地抖了一下……我很羞愧。

第42章 共眠

她冲我抱歉地微,便又转去指挥搬运了,书画放哪里,盆景放哪里,屏风放哪里……我不敢再听,这还是简单布置吗?

看云的日,便是她在述龙军营的十年,她在那里一直待到二十四岁,她可以很确定地说,当年请求圣皇伍,是她一辈的最正确的决定。前三年,她还醉心于武力的提升,但受限于生为女,膂力终究只能达到军中士兵的中上平,她也并不贪心,明白自己的优势更在于耐力和捷,再有与人对战之事,也少有落下风,那柄刀名叫“沉风”,到她手也未被埋没,随她所向披靡。十七岁之后,她转而意识到心智谋略更足以以一当千军万,便沉心于排兵布阵,她本就极聪明,又不惮下苦工,渐渐在兵法上的造诣,即使是戎世家、领兵数十年的梁牧荣也要甘拜下风。十八岁那年,梁牧荣为敌人冷兵重伤,她临危受命,以右参军之衔领兵,大破越军,史称娑臣原之战,大厉与越国纠缠十数年,以这一战为开端,大厉奠定优势,捷报频传,终于于六年之后成功越土,将其纳帝国的版图。

胡思想,断断续续,上半夜几乎没合,直到窗外天光透了来,我才迷迷糊糊地睡去,睡梦也是清浅的,梦里似乎有一双睛在窗外久久地注视着我,让我心慌……总之这一夜很不安宁。

,不再多说,只:“赶下去歇着吧,叫芍药也别在外面守着了。“

皇后娘娘手下人效率奇,汀兰去忙前特意煮了一壶茶给我喝,我在旁等得坐立不安,一盅一盅地饮,茶温还未凉尽,汀兰已来通知我,房间布置好了。

想要倒茶却更尴尬:壶嘴淅淅沥沥,只倒了半杯来。

“我不会的,”我冲她笑笑,“我明白的,突然要服侍一个来路不清的

我赶摆手:“当然不会。”

汀兰苦笑:“不小了,再过几月就十九了。”

汀兰好心,怕屋里太暗,另续了几盏灯,房中立时不再昏暗,窗纸被照原本的素白的原,我对着它再也生不幻想。

他这些天被人都哄惯了,翟寰毫不相让,反而缓解了他的心病似的。酒,叫他很想大叫声,那样可以借说不是因为心中苦,而是因为辣吗?

………

就后悔了,“怎么样了”是什么意思?好像皇后娘娘有什么不好一样,我是想知皇后娘娘今天都些什么、有什么安排……可打听贵人的行迹也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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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哪有这样贵,我又是摆手,还有一丝朦胧睡意,彻底醒了过来。

了然内情,还有其他难以启齿的原因,我什么都没有说。

我默然注视着她,她毫无察觉,我觉得她此刻的表情十分迷人,有睥睨的冷酷,也不知是怎么了,她无意识地搓的不过是我的发尾、我的角落,我的心脏却跟着一阵阵剧烈的收缩。

她应了一声,终于退了下去,脚步声远去,我又坐了一会,磨蹭着灭了房间里累赘的灯,最后回了卧房睡下。

她倒没注意, 转招呼人搬东西,再回过来,笑容斯文:“时间促, 房间也就简单布置了一下,姑娘别介意简陋。”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汀兰几次待我亲近,我渐渐也对她多了几分依赖,抓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放开,疑惑:“你们来什么?”

“姑娘没事吧?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她二人赶忙上前,要查看我的伤势。

“将军伤的是肺,又不是肝,翟寰问过军医,喝些酒不会致死,将军放心。”翟寰,“再者已经叫随行带了好些医药,将军如有不适,随时告诉,肯定将您平安送回厉京。”

“喝喝喝,”梁牧荣鲁地接过碗与翟寰手中的一碰,仰一饮而尽,里被辣光,嘴里骂骂咧咧的,到底了些酸气来:“将军之位都给你了,看准我伤刚好,是想要拿我的命去?”

翟寰记得送他走的那一天,她在关前为他单独置饯行酒,当时喝的是“雪刀”。

手里硌着东西,是那枚玉牌——或许是此次梦回的原因,她当此生再也见不到了,谁知又回到她边……

讳。

“我力也确实不好,”噎得对方像个哑,翟寰还冲他笑笑:“实话实说,我现在上一力气都没了,站也站不起来,将军可否件好事,请谁送我和宝刀回营帐?”

我兀自忐忑,却见她好像凫气,掀开被上了床,带着一狠劲。她用了过大的力气,夏日的薄被像是被她抛到半空去的,然后慢悠悠轻飘飘地落在我们上,让我想起也是那一天晚上她走时,落我掌心的桃……

汀兰边动作边冲我笑:“姑娘太累了,一直也没有醒。看来昨晚睡得也不大好。”

了灯,看着那动的火焰,我想起昨天晚上,终于叫我短暂地幸福了一会。皇后娘娘还来吗?什么时候会来?

换衣时没什么岔,汀兰对我愈发小心,偶有碰到我,好似我是一个随时要爆发的瓷的人,反不如刚才的自然来的舒服,我又焦虑惶恐起来,沉默地换上准备好的一淡紫的衣裙,我以前妃时倒有穿过类似的料,想到情绪又是低落。

“区区雪刀。”他说,时隔很久,他又从鼻里哼一声。

“是,”她答应了,却不走,迟疑,“今日芍药冒犯了姑娘,望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发生什么事了?”我捂着脑袋,又疼又羞。

我自那日起宿在太极殿西书房——那个我每次来太极殿都待的屋, 原来是叫西书房……或者说西书房的其中一间。

翟寰看着梁牧荣离去的背影,笑眯眯的——总算是把第十场给赢下来了,看他今后还敢不敢用“女人”来打压她?放松下来,独自躺在校练场上,她两只手掌垫在脑后,看天上的云彩。

芍药冲我笑笑:“这里面,其实大着呢。”她手指连了几个方向,都属于西书房, 说的, 但我一个都没记住。

其实我心里何尝不委屈呢,只是对于她孩气的下威,我因为理解所以宽容。

梁牧荣回,只见一个东西破空丢过来,一切似曾相识,只是人事已变——他怔忪着,伸手稳稳接住那个玉牌。

我讪讪的,虽然应付地不好,但很激她可以与我玩笑。

但他的伤叫他没法那样,他内可怜的肺叫他气短得像一个破了的风箱,他自己给自己又倒了一碗,翟寰沉默地看他喝下,她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有些事不必再说。

他刚满不惑,本该是鼎盛之年,因为突如其来的伤病,一下憔悴了许多,谁也不知昔日的述龙将军会是这般黯然收场,令人唏嘘。

上就去了。”我说,止住了她要殷勤剪去我面前那盏灯的烛芯的动作,她不知我奇怪的癖好,唯恐这里不再大亮些,“你今天也持了一整天,也早些去歇息吧,我能自己料理自己……若不放心,随便叫个小婢给我使唤也行。”

我垂掀开被:“你冷吗?要不要来?”

我难得对这示好什么也没说,换完衣服又要妆扮,我知的,不用招呼就坐到了铜镜前,从前是妃时天天要行一遍的程,如今只觉得非人的繁琐,只盼着早结束。

而且我们都是女……

回到外间,芍药还在原地,汀兰为缓和这尴尬的气氛,提了一句:“姑娘打扮起来好看,有前一亮的觉,显得很年轻呢。“

上和手一样,都是凉凉的,或许是真的到冷,她伸手一捞,把我抱在怀里,下搁在我的

“十九也还小呢。“我说,“我很过意不去,这段时间要麻烦你们……不知皇后娘娘怎么跟你们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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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兰周到来扶我,芍药绕到屋外,命人重新打来。我昨夜没睡好,又加之才撞了横梁,刚站直,真有一觉。

“殿下只叫我们务必好好照顾姑娘。“一说到皇后娘娘,汀兰就变得尤其谨慎。

“我你怎么回去,下午还有练兵,要是迟了,一样军律置!”

人,闹些别扭很正常……她年纪还很小吧?”

当天晚上我确实睡得不好,虽然新布置的房间很宽敞舒适,甚至比我当娘娘时住的鸾殿还要好,但是,但是……

——其实不是谁, 我都不敢, 芍药和汀兰行事万事周全, 我好几次话都到嘴边:其实我只是个小小女, 本不用那样麻烦……但想到她们或许早已

雪刀是军营里最常见的酒,更多好酒在前三天不绝的酒宴上不知消耗了多少坛,但他光闻到那熟悉的味,鼻就酸了。

汀兰及时答应,匆匆带着我转去内室换衣,也不招呼芍药,留她在原地,我早注意到她的嘴天生微翘,显示又倔的个,此时抿起来,好似一直等着我的发难,却是一场虚无,因此有些怔愣。

“真的不用。”我握着她的手,冲她挤一个泪光未的笑。

她玩了一会,终于抬起时,和我的撞上,倒是她被骇了一,我这次乎意料地捷,伸手抓住了她。

她一直很那里的云,天地宽阔,墙,好像正为云布置的戏台一样,由它怎样怎样。云随风长,能长到多大?云乘风势,能铺得多远?如她人生的谜语。

“……听说之前越哀帝在太极殿就是常住在西书房,所以陈景之的时候这里毁的也最彻底。殿下来了之后复原了这间堂屋就止了……毕竟有些忌讳,平日里没人来, 其他屋就一直空置着。”

的寝殿,月光悲凉洒落在地上,她一次有这样烈的孤一人的觉,意识到自己去国千万里,述龙军已成往事……

翟寰的心情很复杂,梁牧荣于她是良师益友,就像她第一次见到时承诺的那样,并未因她是女而有任何私心,这些年对她的欣赏护也都是发自衷内,知调任的消息时,只是表现得略有惆怅。

果然汀兰笑容一敛,迟了片刻回:“殿下赐了早膳下来。“只有一句便不再说了,我已然后悔,她能回话已是给我面,我自然闭了嘴不敢再问。

只是怕她着凉……

汀兰与芍药对视一,芍药接着为我上妆,她这次很卖力,补偿似的,为我画了个好复杂致的妆容,可是与发髻合着一看,只显得不不类。她画毕,也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没什么大不了的……

汀兰从刚才起一直待在我边,此时往旁边让了让,:“姑娘,芍药为你梳。”话音刚落,芍药面无表情地现在铜镜里,我冲她笑了笑,她伸手握住我的发,手腕一翻挽了起来。

翟寰为他斟一碗,淡淡:“其他酒或许比雪刀好,但都不及雪刀烈。翟寰怕将军走后会想念这个味。”

怪那片草原上猎猎不止的风啊,的心向飘逸的云也不由己。谁能想到,翟寰就此接手了述龙军,梁牧荣因那一次被伤及本,难以堪任一军之将,遂被调离前线,由翟寰替上——她到那个位置,用了仅仅四年,怕是他们当年第一次见面时难以预想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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