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英度的反应。她满是她伏得低低的，鸦黑的。

她此刻一定是吓坏了，她方才看到她的脸，惨白一片，平日里红的嘴，也褪成了年轻的樱般淡淡的粉。

她本来一开始不是这么打算的，她想慢慢地、慢慢地告诉她，尽量尽量，最好最好，不要把她吓到。但真正到摊牌的时候，她的行事却是她心中所想的反面。她看她跪下，也不叫她起来，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好久好久，没有这样别扭的凌驾的冲动。最后她得到的，是自上而下看到她伏的低低的，鸦黑的。

她满意了吗？她也看不清此刻自己真实的/望，今晚风急，得灯火摇曳不定。她给了彼此一个息的机会，吩咐值守的太监：“灯不够亮，去再掌些灯来。”

她说这话时却一直盯着下方跪着的人影，人影以难以觉察的幅度偏了偏，像某小动竖起耳朵，便知她从一开始的惊愕失神中稍稍回复过来了。

“掌完灯就都退下吧，这里没你们的事了。”翟寰声音提一些，引来房中四的下人的唱喏声。

明亮了许多的房间里，最后只剩下了她们两个。翟寰打破沉默：“起来吧。”

英度形微动，并未起。

“怎么了？连话也不敢说，但可以不听令是吗？”翟寰的语气叫人听不懂她的情绪。

“不，不敢，”小小的颤抖的声音，“只是我，站不起来。”

翟寰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起来，自然而然伸手去，英度也没有犹豫，就像从前每次，她只要在树上朝她伸手，她就自己的全，那样熟稔，英度就着翟寰的手站了起来，中间慌地抬起脸来看了她一，又迅速低下去。

翟寰才发现，她不仅看不清自己，也摸不准英度。现在那个小脑瓜里在想些什么？手中抓着的手，如实反映了主人张害怕的心情，与她表现来的并无不同，但有时她又觉得她胆并没有像表面上那样小，比如，知了她的份，也没有自称“婢”，她向她伸的手，她也勇敢地抓住了。

她刚认识她时，也以为她循规蹈矩，谨小慎微，可后来慢慢接下来，才知她内里天真直率，哪里是胆小，简直是胆大包天，以为她是男儿时，就可以不不顾地在她面前说叫人耳的话，还有就在刚才，虽然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也情有可原，但那投过来的毫不掩饰的烈目光，也有一天不怕地不怕的傻得可。

可是翟寰自问，她不能不想的更多，她要告诉英度自己真实的份，本来是好了哄她的准备的，本来一开始的一切都是因由她的隐瞒而来，她扮作男装，还谎称自己叫“慕凡”，因此带给她冲击，明明是自己的不是，不她是什么公主皇后，她才应该是那个低姿态的人。然而她想起不久前，她听说英度在芙蕖门前与慕凡纠缠的事情，还有刚才在她自以为的梦里，她那样笃定她是男儿而理所当然的情愫……她不由得想，英度对她的情，或许男女之别的影响比她想象中还要大些？她知了她其实是女儿，是否一切会有不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