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5;人的睛，荷尖儿挑逗朦朦的微笑。

两人把长长的秋橹扔掉，放肆地戏闹，昏暗的夜湖化了古老的亭，长橹挽着秋水虚虚杳杳，五色的怪石嶙峋枯瘦，随处游曳绿草。两人仿佛都变成了莫名的小鱼，寄居在寂静的一角。

有一天，那中生忽然从珊的前消逝，小亭的影在她心里，小亭的影让她痛苦地寻找。那个既会讲故事又会唱歌的中生走了，走的时候连声“再见”都没有。一段朦胧的初恋还没开始，就不明不白的戛然而止了。

妙的少年过去了，珊想着这个年轻人，想着留在家乡的八角亭。这段酸涩的回忆对珊日后的人生投下了重的阴影。

珊第一次担任学荣的秘书，就到了不安；第一次拿到进钓鱼台国宾馆请柬的时候，更有着受若惊的觉。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像于连或者是于连，甚至有相反。珊从走进专卖外贸公司的第一天，就一直在跃跃欲试，而且忐忑不安，她是纯粹的平民身，又是一个外地人，想要爬上事业的峰，那是何等困难。

如今她爬上来了，而且搬进了秀怡山庄，可是她愈发忐忑不安，人要么不爬，爬上去了再摔下来那是一件很痛楚的事。珊有了豪华的专车，手下人前呼后拥，她成为办公大楼的主宰，可是她没一儿人上人的觉，她只是把更多的人当学荣，虚以委蛇、战战兢兢，她好像刚刚开始在爬坡，越往上爬越艰难。

有一天，她成为钓鱼台宴会的主人，当许许多多的大人向她频频敬酒的时候，她到周围就像乐队奏起的轻音乐一样，一切都是那么和谐，都是那么自然。她在闪光灯的照射下，没有飘飘欲仙的觉，在香槟酒杯的碰撞中到内心的沉重，她目光锁住了一双双笑的睛，她不相信这笑容的真诚。

她向这个人微笑，与那个人交谈，她勉为其难地、不停地与她认为像学荣的那些人周旋，她觉得自己的命好苦，总也摆脱不了精神会餐的阴影。

她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在狭小世界里挣扎着的小鸟，她在竭力挽留适合自己的季节，挽留寒冬来临的最后季节。细风耳边悉悉，叶褪了绿翠油，叶依然摇曳枝翼，只是妆颜非旧，留不住雀儿，禁不起荡悠。

珊过好次大型招待会的主人，她遇见了不少过去很少搭理她的大人，掌握重权的长、封疆大吏的省长、统帅三军的上将，还有外国驻华大使，在合影留念的时候，她平平静静地站在中间偏左一的位置，招待会结束时，她平平静静地与各位来宾握手，平平静静地送诸位离开。

夜半，公寓的电话铃声响个不停，万籁俱寂的时候，那铃声是那么尖厉。

这电话居然是史文婷打来的，珊一听就听来了，原来就是在日本大和世界银行举行的宴会上，遇见过的那位雍容华贵的史文婷。珊立刻不平静了，她的心猛然动，泪差淌了来。她用几乎哽咽的声音说：“是您吗？”

这个电话她盼了好些年，今天终于盼来了，可是来的却那么突然，让她实在又不敢相信。史文婷送给她的那名片至今还保留着，她把它珍藏着，有时取来摸一摸，时间长了，使得那名片微微发黄。

“两年多了没见，你好吗？”珊激动得不知如何表达，这会儿她忽然自己像于连了，在学荣面前没有过，在新的大企业担任总经理的时候也没有过，可是在史文婷的面前，她变了，变得整个就是一个当代的于连。

她终于控制住自己的激动，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在想着您呢！”说完了，她松了一气，心里又想，于连可没有向任何人献媚，只是在拉雪兹神甫的墓前看了一奈伊元帅墓，这还是别人指给他的。于是珊只说了一句，然后就不再说话。

史文婷娓娓道：“你们那里最近安全工作抓得很有成效，能简单说说吗？”珊听是问问公司系统的安全工作，于是则松下来的心重又吊了起来。她尽量扼要地把情况汇报了一遍，整个过程只用了两分钟。

史文婷听了，只是用平淡无奇的语调说：“请你搞好工作，注意健康，咱们都是女人嘛！”说完就放下电话。史文婷的最后一句话，珊听得十分清楚，咱们都是女人嘛！其中有什么特殊义？

史文婷的一个突然来电，是特殊的讯号，这些讯号变成符号，在珊的脑里抖着，伸缩着，膨胀着，飞翔着。珊终于恢复了平静，像幼鹰找到了归窠。有人说仕途风云莫测，吉凶难兆，有谁肯给一个纯粹的平民留一块栖息之地？

于连只打了德？雷纳尔夫人两枪，一枪打穿了她的帽，一枪打中了她的肩膀，弹打断了一块骨又弹到一根哥特式的上。德？雷纳尔夫人只受了轻伤，可是于连却被毫不留情地砍下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