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听见了，但他不吱声儿，只拉着宋沂蒙朝外走，宋沂蒙看他一脸阴沉沉，像是有话想说又不说的样，心里很奇怪，这个保人的朱光怎么比被保的人还紧张？

宋沂蒙度过了一夜牢笼生活，被朱光千辛万苦保了来，他能说些什么？当然只能表示激，别的他什么也不能问，不能说，说多了弄不好会把恩人当仇人。宋沂蒙跌跌撞撞地进了局，又跌跌撞撞地了局，满肚冤屈，满说不清，那里还顾得多想什么？

他想的是回北京以后怎么办？他想回去应当向人们解释，但又不知道解释什么。他自我安慰，觉得自己只被关了一天就被放了来，也没有人给他定罪名，朱光这人又哥们儿义气，说不定会替他瞒着，他以为这件事，兴许就算到此为止了。16

宋沂蒙又一次想错了。回到北京总公司以后，他曾经被公安门关过一晚的消息很快传开，几乎无人不知。每当他走在楼道里的时候，全公司的人们都用鄙夷的目光看他，在他的身后不远处戳他脊梁骨，说他是嫖客，是流氓分。这回他算是彻底完了，成了人们茶余饭后耻笑的人。

在领导班会上，学荣着重提到，像综合处这样重要的岗位，人员调一定要谨慎，这句话暗示着，上面可能上就要调换宋沂蒙的工作。

消息不胫而走，传到宋沂蒙的耳朵里，他想，假如调到基层门市工作，那可完啦！好好的一个副处长，这才干几天就下台了，他怎么向妻交待？如果妻知道了那件丢人的事，将会发生什么？他将怎样在老朋友堆儿里混？他只是和一个陌生的女聊聊天，其实也没怎么聊，还没聊就被扣起来，难道为了这么一件还不算太荒唐的事，就把前途断送啦？什么理想、抱负全都完啦！

他越想心里越发怵，觉得与其等着被人罢官，不如自己主动跑吧！他考虑再三，终于鼓起勇气去找珊，试探性地谈了自己想调离专卖外贸公司的想法。

珊的表态很干脆，说什么也不肯放！她说不就是芝麻粒儿大小那么一丁事儿嘛？有啥大不了的，公安机关又没有正式处理你，领导也还没说什么，你担心什么？哪儿也不去，就在综合处呆着！

听起来珊的话很顺耳动听，可是仔细一琢磨，宋沂蒙越琢磨越觉得信不过，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谁知道珊的脑里想什么？

果然，珊的实际作为和她所说的不一致、她开始动用权力，从那天起，珊不再让宋沂蒙负责思想政治工作了，别的事也不给他安排，从此他成了处里的闲人儿，连个跟他说话儿的人也没有，他每天闲得慌，只好趴在桌上看报纸、练毛笔字。

宋沂蒙不甘心落得这般下场，一边趴在桌上写毛笔字，一边思考，他觉得一定是大处在设计陷害他。东北之行完全是大处一手安排的，还有那个冒充老乡的朱光，更是个神秘的人，像个幽灵。他忽然想起老警察说过的那句话：“那女的怎么知道你的名字？”

宋沂蒙越想越到可怕，他觉得这女人着实厉害，一边把别人玩了，一边还巩固了她的地位，他完全认识了珊，也认识了自己的无能。在珊的面前，他绝对不是对手。

他左思右想，觉得压力太大，在专卖外贸公司呆不下去了，只有主动辞职一条路！

要辞职，这事儿不跟胡炜商量是不可能的，绕天绕地也绕不开他老婆，在这世界上，没有比老婆权力更大的人！可怎么对老婆说呢？老婆的性情一阵风一阵雨的，要是惹她不兴，说不定会闹个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