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黄，脸庞方方正正，额宽大凸起，窝陷，典型一个广东人模样。他穿了一件白衬衫，脖上系着一条满天星的领带，看起来挺像买卖人。

这广东人满脸都是恭维：“宋处长，早听刘主任说起你啦！”听这话，宋沂蒙上明白刘白沙与这人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平时最讨厌这人，假惺惺的，办完了事立刻翻脸不认人，跟旧社会里的生意人一个德行。吴自从袋里掏一个小红纸包，双手递给宋沂蒙。宋沂蒙不明就理，接过红纸包，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条金项链。

宋沂蒙到一阵恐惧，赶紧把金项链还给吴自，慌张地说：“干嘛呀，这是？”

吴自见宋沂蒙不收，于是也就不勉，随手把红包揣了回去，他的脸上很镇定，好像无所谓的样，看光景，干这事是老手了。

宋沂蒙对这人的印象极差，可又不得不应着，耐着性说：“不用说了，不就弄几条烟吗？我想想办法就是！”吴自一听宋沂蒙的话，心想怎么是几条烟，几条够什么的？于是吴自连忙赔着笑脸，喋喋不休地说：“不是几条，是十件，十件！”宋沂蒙听说这么大数儿，心里不住骂起刘白沙来。这小也不早些说清楚，如果我知道这广东人要这么多，早就不见他了。

“宋处长，给您添麻烦了，刘主任说……”此时，宋沂蒙对这个广东人，包括他那个刘主任都充满了厌恶。

那吴自磨磨叽叽不走，宋沂蒙害怕了，他担心广东人又会搞什么鬼名堂，就站起身来说：“那你跟我来，到了业务，你千万别说是什么朋友介绍的，也别说认识我，记住了！”宋沂蒙想，干脆就拿他当个一般客，进大楼迷了路，我就是个带路的，把他放到那儿，然后就溜，业务的那帮大爷们还不把这姓吴的小打发走？爱办成办不成！

宋沂蒙把吴自领到业务三，进门就跟值班的业务员说：“小王，这儿有个客，能不能接待一下？”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宋沂蒙说完就想转身走开，没想到，吴自一边从包里取一叠文件，一边笑嘻嘻地对业务员小王说：“我是宋处长的朋友，您多帮忙好啦！”

顿时，宋沂蒙傻了，千嘱咐万嘱咐，叫你别说，你非说，真他娘的坑人！他不禁又埋怨起刘白沙来，怨他不该介绍这么一条害人虫来，这回想走也走不了，可又不方便说什么，只是站在一边看。

业务员小王是个好脾气的年轻人，看吴自带的文件挺齐全，有当地专卖局的批文，也就是说，吴自所在贸易公司有合法的烟草经营权。小王不假思索便对宋沂蒙说：“宋处长，咱们这儿有些富余的，您看……”宋沂蒙心想，怎么问起我来了，他就怕问这个，心里“怦怦”，于是把扭到一边不说一句话。

吴自听说有货，赶紧上去向小王递烟：“小王，都是老朋友了，照顾一下，照顾一下！”宋沂蒙心里说，谁跟你是老朋友？他没办法封住吴自的嘴，只好任其胡说，他不睬不理地在旁边站着，目光游离到了别处，仿佛与己无关的样。

其实，这事在专卖外贸公司太多了，业务三的人天天都会碰到，对他们来说十分正常。小王见宋沂蒙帮人家办事还不好意思的样，会心地笑了，他接过吴自递上来的香烟，放在桌上，然后不急不忙地给吴自办手续。

手续办完了，宋沂蒙赶紧领着吴自走业务三办公室。宋沂蒙不想再理这个人，到了距离电梯不远的地方，他随便打了一声招呼就要走开。可吴自却紧跟着宋沂蒙不放，还说要到他办公室坐坐。

宋沂蒙烦得不行，脚就跑。

吴自不甘心，追了几步追不上，只好独自一人拿着业务三的批条，兴采烈地跑到仓库交款取货。

宋沂蒙刚回办公室，见珊正在等他。

“再趟差吧！”珊平静地对宋沂蒙说：“哈尔滨，考察一个干。总对这个事很重视。”珊的老家就在哈尔滨，综合处要增加个人手，她先色好了对象，经过老板批准，此事已经内定，让宋沂蒙去考察，实际上就是走个形式。

“怎么，有困难？不然我去好啦！”见宋沂蒙不吱声，珊就提来亲自要去，这实际上是将了宋沂蒙一军。宋沂蒙知道珊将他，他早想好了，于是就平心静气地说：“嗯，没问题，啥时候走？”“当然越快越好！”

珊话音刚落，也不等宋沂蒙回答，起身开门就走，转身的时候，“?”的一下把门关上。这门关得不轻不重，声音不大不小，算是给宋沂蒙一次回敬。

宋沂蒙告别妻，坐飞机来到冰城哈尔滨。这里并没有下雪，也没有刮大风，零下二十几度的温度，干冷干冷的，比北京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