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她六年努力奋斗的路塌陷了，她被沉重地甩在泥土和石块儿堆积的坑里，永远不可能再爬起来。

龙桂华选择了一天下午，悄悄地来到学校办手续。她勉地面带笑容地走在校园里，她在胸前别上了一朵黄色半只莲，她要告诉人们，龙桂华是真正的优秀学生。

学校虽然放暑假了，可校园里的人不像她想象得那么少。新升三年级的学生趾气扬，意气风发，仿佛他们已经有一只脚跨进了大学的校门。一个低年级的男学生在踢球，“哐当”一声把大教室的玻璃窗踢碎了，几个女孩儿吓得尖叫了起来，而那闯祸的男生却满不在乎地抹抹脸上的汗，然后大摇大摆地走掉。

就在这不大的院里，她度过了六年的时光。在这儿，她带领全校学生唱过《国际歌》；在这儿，她和师生们听过何长工的报告，听老人讲述和毛主席一块儿创建井岗山革命根据地的战斗故事；在这儿，她教几百名男女同学集体舞，准备在国庆节的天安门广场度过狂夜。那时候的她，曾经是多么引人注目！

可是，现在，一切都改变了，人们快地面对面走来与她擦肩而过，看见了她却都装作没看见，她突然觉得这所学校已经不属于她，她变成了一个多余的人，一个右派反革命分和派遣特务的女儿从学校的名册上被勾掉。

有几个平时最要好的女同学十分挂念她，她们在校门悄悄地等着龙桂华，等她从学校里来，就把她围在中间，关心地问：“桂华，你分在哪儿上班啦？”

龙桂华的心情虽然很沉重，可从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很乐观。她望着大教室那扇被球碰破了的窗，那里面是一个邃漆黑的天地，以后，她就要走进那片天地求生存，为了自己也为了妹妹们。那片天地将给她带来大的生活压力，里面有荆棘，有火，然而她不得不进去。

一切都发生了，无可挽回了，想到以后还要生活，她心里平静多了，于是她不假思索，诙谐地说：“二炮！”

当兵是中学生的向往，同学们还以为她到第二炮兵队文工团当演员了，纷纷惊讶地望着她，惊讶中着许多羡慕。龙桂华见同学们如此情状，觉得很好笑，便拍拍手笑哈哈地说：“你们以为什么呀？北京第二灯泡厂！”

龙桂华在第二灯泡厂度过了许多时光，她由一个众的材生变成一个辛劳的女工，然后又长成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她是初级品车间的工人，她用嘴去吹制灯泡儿，一个一个像梦幻一样透明而脆弱的灯泡儿产生了，包装成箱送到千家万。女工们吹制的灯泡儿大大小小不计其数，她的同事，那些同样吹灯泡儿的女工们，经不住火的熏烤，像一朵朵鲜嫩的渐渐凋谢了、萎缩了，可龙桂华却越来越水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