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启明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这是不道德的。他不来。他注定要与启明一家休戚与共……

夜里他听到了一些声响、一些说话声、一些脚步声，模模糊糊的，不很真切；当时他并没有完全醒来，所以早上醒来时他还以为那是他的梦。天刚亮，外边就人影幢幢，他从窗里看去，外边有那么多老人在走来走去，表情都很严肃。

他起来到院里的水池上去洗脸，正好碰到那个瘦得净是骨的老人。老人问他睡得好吗，他说睡得很好。

老人说：“夜里小米去了。”

耕云一脸茫然，他听不懂老人说的什么。

老人解释说：“小米95了，她自己都活得不耐烦了，夜里从床上摔下来，就走了。”

“这会儿呢？”

“在她房里，大家伙儿这都去告个别……”

接着老人介绍的情况让耕云到震惊。老人说她不是本地人，她老家在江西，她7岁就给人童养媳，16岁参加农会，后来当民兵，再后来参加了红军，当卫生员，和一个红军团长结婚，然后就是长征，丈夫死于长征途中，她到了陕北。彭德怀派她和另外3人到武汉采购药品，她们在武汉被抓，两人死于狱中，她与另一女红军被押赴刑场，遇到游击队劫法场，她了崖，被一农民救起，这个人就是她后来的丈夫。她一直想找到原来队，可是兵荒的没能找到，而过路的队又不相信她的故事。她和丈夫同居10年，直到1948年才同房，1985年她回江西老家，在她老家的那个县里还有她的烈士墓，与她第二任丈夫在一起。她还祭奠了一番……

回临江的路上，耕云老是在想夜宿敬老院的经历，有一说不清的神秘在其中。命运，他觉得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存在于他的生活中，甚至像空气一样存在于他的呼吸中。命运无常，这是他的切受。死于敬老院的那位被亲切地呼作“小米”的老人，她的经历多么坎坷，她的死又多么平常！

联想到启明的案，他忽然觉得启明是被命运抛进了一个可怕的大机中，他抗衡不了这个机的大力量，不可避免地变成了一个“产品”。人的一生是不可逆的，当几十年后，启明默默无闻地死去时，有谁来为他的冤案负责？

“不能放弃，绝不能放弃！”他想，“一定要抗争到底！”

回到家，耕云决定多齐下为启明翻案。

首先，他直接去找市长王绰，可是市长不在办公室，没人告诉他市长的行踪，有的说不知道，有的说到省里开会了，有的说下乡了，有的说国考察了……好像市长有分身术似的。总之，见市长比登天还难。他把材料留给了市政府办公室，让他们转交市长。

其次，寻求媒体支持。他往多家报社投书，希望报纸能报道此事，但基本上没有回音；他又一家家给报社打电话，接电话的人好像串通过一样，回答如一辙，那就是：表示同情，但这样的事太多了，已经没有报道价值了。他托了朋友，也没有多少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