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家里闷着？我说，她会闷着自己吗？

我从大伟面前抓过一支啤酒，扯开拉环，跟他们面前的易拉罐碰了一下，喝了一。仁龙说，我们谈正事呢，你坐在这里算咋回事儿？我说扯淡，少跟我来这一。大伟说，咱哥俩儿心情不好，最近局里老事儿，也不知咋整的，倒霉事一桩接一桩。我说，也包括苏志的吧？仁龙说，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呀。我说，哪个单位没事儿？不怕事，就怕了事还捂着藏着。仁龙看了看大伟，又看看我，说，你小早干吗去哪？你早讲这句话呀。我说，咋啦，了事还捂着，捂痱了？

仁龙站了起来，说，对不起，我们先走了，你慢慢坐。他把火机和烟收起来，装在袋里。怀大伟也站了起来。走到门，仁龙转身对我说，对了，帮我买了单。房里剩下我一人了，我拿起啤酒喝了一，说，他大爷的，我成了冤大了。

刘雨进来了，说，人家都走了，你还喝个什么劲？我说，来得正好，陪我把剩下的几罐啤酒喝了。刘雨拉了张椅，在我对面坐下，拉开一罐酒，举起来，说，人家是心里有事才来喝闷酒，你是没事找事喝闷酒。我说，仁龙也会心里有事？他会有啥事？刘雨说，你是真不知道？我说，不是你说的，有了媳妇忘了世界吗？仁龙了啥事？刘雨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怪他们处理不好，上了内参，现在北京一家大报来了个记者，正在一篇大文章，对了，那个记者还是北大的呢，说不定你认识，叫司，司什么？我说，司义。刘雨说，对了，司义，好像还是个大牌记者。

我笑了笑，说，好，好得很，仁龙走我的单，让他吃苦。刘雨说，行了，他的单我免了，你别见死不救。这事可大可小，听说仁龙有希望提副厅呢，这事要是闹大了，准黄。我说，他都不把我当兄弟，我帮他干啥。对了，了啥事？刘雨说，这事说来话长，我把仁龙叫回来，你问他吧。

过了大半个钟，仁龙和怀大伟双双进了房。仁龙说，兄弟，我们还是放不下你，回来陪你喝酒。我说，是吗？酒都喝光了，要喝还得劳您的大驾再去拿。刘雨说，行了，我帮你们拿，她用膝盖了我一下，说，帮帮大哥。我说，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操什么心？

刘雨叫人拿来一打啤酒。仁龙把大家面前的杯都满上，然后举起酒杯，说，兄弟，大佬敬你一杯。我说，不敢不敢，还是小弟我敬大哥。仁龙把那杯酒喝了，擦了擦嘴，说，真是老了，我怎么就忘了你也是北大的呢？我说，北大的怎么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仁龙说，大佬这单事儿还得你从中斡旋哪。我说，斡旋没问题，你总得告诉我了吗事儿吧？仁龙说，大伟你给他讲讲。

大伟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这事吧，说起来牵涉到一个人，你也认识，吴燕双。我说，双儿？大伟说，双儿的妹妹在玉兰村开个小店，专门卖陶瓷。你知道玉兰村住的都是公安线的，有个支局长的家属在店里买了个瓦煲，回到家里发现漏水，拿回去换。双儿的妹妹说，买的时候拿水试过，不漏，不同意换。两人就吵起来了。后来我们那个家属找了帮人把店给砸了，正砸着，双儿妹妹的老公回来了，上去拦，给打了一顿。这两公婆是老实人，怕事，受了欺负也不敢怎么闹，想着以后还要生意，也不敢要人家赔钱，惟一的要求就是，道个歉。这个要求本来不，打了人，砸了店，道个歉还不应该吗？可我们那个干家属仗着上面有人，就是不道歉。这事后来不知道怎么越闹越大，双儿的妹夫在上访中遇了车祸，成了植人。后来就了个内参。现在又来了个大牌记者，非要把这事搞大。

我说，就这么一事？大伟说，这事也不小了，还有些烦人事，接二连三的，真他妈的祸不单行啦。我笑了笑，说，好玩好玩，咱们的两个大局长也会焦烂额。仁龙说，你别幸灾乐祸呀，你那个同学那儿，帮忙活动一下。我看了看表，说，都十一了，羚那儿你给我请假。我去宾馆陪我同学睡。仁龙说，行，回你给我个电话，我通宵开着手机。

大伟把我送到宾馆门，告诉我房号，就走了。我按了门铃，还敲了敲门。一会儿门开了，司义穿了条西装短裤，有些茫然地看着我。我朝他肩上捶了一拳，说，他妈的，来了我的地，居然不拜山，你什么xx玩意儿？司义说，哎呀，江摄，老同学，咱们有八年没见了啊，八年啦。我说，你还记得呀？还以为成了名记，就把老同学给忘了。司义说，你不是在海关学校教书吗？怎么跑东平来了？我说，老误人弟，良心上过意不去呀。

司义给我倒了杯水，给我一根烟。我说，老同学，不累吧？我要跟你秉烛长谈。司义说，好，咱哥俩儿好好聊聊，我泡壶茶。

司义泡茶的时候，我看茶几上放了不少文稿和报纸，顺手翻了翻。大伟说的那份内参也在里边，还有司义写的采访笔记。司义看见我在看材料，就说，你生活的这个鬼地方可不太平啦，好像不是共产党领导的。我说，没有这么严重吧？

仁龙有些私心，怀大伟也有不少毛病，但还不至于把治下搞得像黑社会吧？

司义说，我到东平才几天，已经有十几个人给我递材料，全是反映公安线的。我初步摸查了一下，人家反映的材料基本属实。我说，老同学，你这是干吗呢？想把东平搅翻天啦？司义说，老同学，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有这么大本事吗？实话跟你说吧，不是我要搅，是有人想搅。我也是受人之托。这年，谁会没事干跑来东平瞎折腾？

这事果然不简单，难怪仁龙愁得睡不着觉。我说，谁托你，可以给我透信儿吗？司义说，你就别为难我了，实话说吧，这内参上登的那些个事吧，三天两就会有一单，只要领导不批字就好办，东平这单事，尽有领导批字，但毕竟不是重量级的领导，所以也不是摆不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