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路过武汉，再回一趟家，咱这儿媳妇，也得去认认婆家的人吧？

羚的话合情合理，她想得很周到，充满了生意人的精明，可我总觉得有不是味儿。我突然有些怀念学院里的那个羚，那个单纯得有些可笑，幼稚得有些无聊的羚。可那个羚能当饭吃吗？想当年，我连跟她恋爱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跟她结婚。婚姻真是一个复杂的东西，当你想要跟一个人结婚的时候，你想要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第二天起来已经十了，羚好了早餐，一碗素面，加一杯。我吃早餐的时候，她开始收拾衣服，接着打电话叫公司派车。至于机票，她说去机场再买，去北京的飞机多，随时都有票。她一个月至少要飞两趟北京，主要是去拿证，顺便疏通关系。但让我陪她去拿证，这还是第一次。

十一发，走速公路。半个小时到了机场。羚让我去买票，交待了三条，一是要大飞机，最好是三条7，二是要南航的飞机，三是买等舱。我说，你干吗去呀？她说逛逛去。我买好了机票，接着买保险，接着换登机牌，买机场建设费，把这些都办妥了，还没见羚回来。于是我也在机场大厅里闲逛起来。后来在工艺品商场里跟羚撞了个满怀，这婆娘原来在挑礼品，也不知想送给谁。羚把一个包装很精的盒递到我面前，说，怎么样？我打开一看，哇，金光闪闪，原来是金币。共有五枚，要是扭成指粗的项链，大概可以绕脖一圈。我说，不会是纯金的吧？羚说，不是纯金的买来干吗？我说，哇，这么大方，送给谁呀？不会是你相好吧？羚笑笑说，你真不傻。她让小把金币包起来，一共四大盒，装在一个大塑料袋里。对这赤裸裸的金钱交易我还真有看不惯。我说，也太直接了吧？羚说，如今这世道，送东西不如送钱，送钱不如送黄金。你没听说过老蒋逃到台湾的时候带走的全是黄金，他会傻乎乎地带走法币吗？我心想扯到哪儿去了，却觉得她言之有理。羚刷完卡，对我努努嘴，意思是叫我拎着。

上了飞机，羚把靠在我肩上，睡觉。还交待我不能睡，要睁大，盯着手里的东西，别让人拿走了。我就睁大，盯着手里的东西，免得一不留神，让人一个顺手牵羊就下了飞机。羚睡醒了觉，飞机也落了地，她舒了气，说，每次飞上天就担心下不来，飞机落了地，心里才踏实了。我说，有啥好担心的，它能上去，就能下来，不同的是下来的方式。羚说呸，盯着我怀里的塑料袋，哈哈大笑。笑完了她说，你还真是一路抱着它呀？我说，老婆吩咐我抱着，我敢不抱吗？

住在王府大酒店。登记的时候，我看了房价，标房是一千五，商务房二千八。羚不知是啥身份，标房只收她五百个大洋，房收八百。她要了个标房，说是给我的，又要了个房，自然是给她的。我说，这进了首都北京，等级够分明的啊。羚说，有个地方住，你该知足了。进了房，羚把行李放下，就进了卫生间。我还以为她尿急，后来听见水声不断，才知道她在冲凉。一会儿羚浴帽，身上围着一条白色的浴巾走了来。我说，才下飞机，不用这么急吧？羚哼了一声，说，待会儿要见相好，还是洗干净些好。接着她坐在床沿，开始打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什么老刘，老李，老邱，一大堆，全约了要见面。

我坐在沙发上发呆，跟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羚说，回自己房间休息去。我赖着不走，羚就站起来，双手箍着我的腰把我往外拱，她还说，别妨碍我接客。简直可以把我活活气死。

接下来羚给我放了三天假，让我在北京溜达。她的原话是，我有好些年没来了，该去见见狐朋狗友。她呢，自然要办正事，也就是见她的那些狐朋狗友。我在北京溜达了三天，一个狐朋狗友也没见着。那帮家伙真不是东西，全他妈失踪了，好容易找着了一个，接通了电话，他却在那边装呆扮痴，江摄？江摄是谁？想不起来了。气得我直想骂他的老娘。想想人家的老娘也不容易，算了。于是我就在北京瞎逛，饿了吃，累了就回旅馆睡觉。到第三天下午，我把自己搞得疲力竭，回到旅馆，冲了个水澡，换了衣服，去敲羚的门。

房里除了羚，还有个胖男人。胖男人剪了个小平，穿了竖条的西装。猛然看见我，吓了一，嘴一咧，脸上的肌肉不停地颤动。羚说，是我秘书。那人听说是秘书，就不睬我了。羚也不睬我，只顾着陪胖男人说话。羚说，还是老规矩，给你支票，行吗？那人说，行，又不是第一回。看人家交易也没啥意思，我坐在那儿也没趣，就走进睡房里看电视，还故意把声音开得大大的。这来北京度蜜月变成来北京交易了，我心里多少有些不平衡。

那个胖男人终于走了。羚进来，抱着我的脖亲了我几下，然后在我身边坐下，盯着手里的几张纸猛看，接着又盯着我猛看。接着叹了气，说，咱辛辛苦苦一年也就挣个一千万，看看人家，眨功夫，也是一千万。我知道她尽在叹气，实际上可开心了，那几张纸就是财富。转手就是钱，如果拿去进钢材，利润更大。我说，别红人家，人家那是功夫在诗外呀。羚说，那是。把证收起来，放进保险箱里，上了密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顺便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叫着，哇，七半了呢，饿了饿了，去吃饭吧。我坐着没动。羚说，老公，去吃饭啦。我没好气地说，谁是你老公？不是你小秘吗？羚说，小猫。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嗲声嗲气地说，行啦，老婆的事办完了，从明天起，陪着你串门儿。我说，有啥好串的，狐朋狗友全失了踪，同学也断了联系。羚说，放心啦，我会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