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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历阴历?”
“找,你家的祖坟还是好好的,”我说,“不找,撬你家祖坟的钢钎我预备着,找钱造桥的本事我没有,但是动你祖宗骨
的胆量我有,也
得
来!”
我在李论的办公室呆呆地站了好久,像一个遭奚落的不速之客。我仿佛独自留在主人的房里,这比吃了闭门羹还难受。我本来是来讨债的,因为李论欠了我的人情,结果我反而成了要饭的——上任前信誓旦旦为我们村找钱造桥的李论,现在耍赖了,而且赖得趾
气扬。他推掉了我贫困的村庄连通金光大道的桥梁,却正在为一座两个人幸福的鹊桥忙得不亦乐乎——当我痛苦不堪地为市长夫人的病症和后事日夜操劳的时候,却已经有一帮人在为新夫人的人选鞍前
后地奔忙了。
我对司机韦海说把这些标语给撕了。
“七月十六。”
“不漆也得漆!”李论说,“这是你的命,回去先把你的办公桌转过来。”见我没动,“我跟你去!”他站了起来。
李论像突然刹住的车停了下来。他回过身,像蛮横的肇事司机瞪着无辜的受害者一样瞪着我,“谁他妈敢?”
我说:“李论,你承诺过的事情可不许反悔,我跟你说,”我指着那张
大的椅
,“你坐上今天的位
是讲好条件的。”
我决定到教育局走一走。
唐进看着我的
睛泛着亮光,嘴里却说:“他当局长是迟早的事,叫早比叫晚要好。”
“乡亲们要是不敢,我敢!”我说。
“这你就不懂了,”李论说,“姜市长有没有心,那是他的事。我有没有心,这是我的事。”
蒙非笑笑,说还能是谁,唐进呗,至少跟他有关。
“你说你无耻。”我说。
“对。”
“我无耻?我他妈的愿意无耻吗?”李论说。他看见门
有人经过,立刻住嘴,等没有了脚步声,再看着我,“我刚才说什么啦?”
“阴历呢?”
“你说造桥的钱,你找,还是不找?”
我如雷贯耳,震惊地看着李论,“你有没有搞错?姜市长的夫人去世还没满月,你就忙着给他说亲,当媒公,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蒙非说那要看写这封信的人是谁,写这封信的目的。
我说:“桥。”
“你怎么啦?”李论说,“我什么地方又得罪你了?”
李论说:“我没去参加追悼会,是因为我在日本考察,回不来,这我跟你说过。正因为我没能去参加追悼会,所以我内疚呀,不安呀,所以我要将功补过!市长夫人的位置现在空着,就看谁把谁补上去。”
李论见我认真,有些害怕,
气缓和下来,“桥迟早是要造的,钱是一定要找的,我承诺不变,”他说,“但要等我,等我们转正以后。好不好?”他把垂下的包往腋窝上一夹,“我现在先去搭另一座桥,这座桥非常重要,把这座桥搭好了,我们村的桥也就不成问题了。”
我给秘书蒙非看了这封信。
“我没有你找钱的本事,但是我也没有你这么无耻!”
“鹊桥。”李论说。
“呵,原来是这件事呀,”李论说,“这事不急,过一阵
再说。”
“我不是人,你是!”李论说,他显然被激怒了,“我现在不找钱,你找呀?你也是副市长,有本事你去找钱给我们村造桥,功德归你!”
我收到一封匿名信。
“我给你算算,”李论坐在大班椅上仰着
,“你一九六四年……几月了?”
匿名信称,教育局副局长黄永元的文凭是假的,如果让这样的人当教育局局长,是宁阳教育的耻辱。
“八月几号?”
我说:“不知道。”其实我知道。
我说如果信里说的是事实呢?
11月19日晴
“那将要被你补上市长夫人位置的幸福女人是谁呢?”我说。
“反了,你赶紧得改过来!”李论说,“还有,办公桌得漆成绿色,你的现在还是红黄色对吧?”
教育局像一座冷宫。办公楼的墙
上仍然张贴着“沉痛悼念杨婉秋局长”、“杨婉秋同志永垂不朽”字样的标语。我看到每一个进
此地的人,都
重脚轻,表情僵硬,这无疑是标语造成的后果。
李论说:“这就对了。”他看看表,“哎哟,光顾和你说话,差
误了大事!”他拎起包就往外走。
我不吭声。
副局长唐进平静地接待着我,好像知道我会来。
李论变回了自己,摸摸我的肩,“兄弟,我们两个还在试用期,地位还不稳,现在就急着找钱为我们村造桥,对我们是不利的,影响不好。你说是不是?”
“黄永元还不能叫
黄局长。”我说,“他只是主持全面工作的副局长。”
“鹊桥?”
李论
睛像老鼠一样小心和警惕,然后去把门关上。他回到我身边,轻声地说:“姜市长。”
“事成之后你就知道了。”李论说。他像一个急着开会的人,打开门走了
去,又突然回
,叫我离开的时候记得把门关上。
蒙非说,匿名信可以不
它。
“文联,我是这么考虑的,”李论说,“我们两个都是从一个村
来的,现在当上副市长,为家乡造福义不容辞。可是,我们刚刚当上副市长,就
上找钱为本村本土造桥,领导、周围干
、组织上会怎么看待我们?说我们偏心,重一
就是以权徇私,知不知道?那么多需要造桥修路的村,你们为什么不帮找钱?”他一副别人的模样指着我,“呵,自己的村三下两下就来钱了,把桥给造了,把路给修了,这是什么意思?原则何在呀?”他
掌往桌
一拍,“公心何在呀?”
“不会是看谁笑到最后吧?”我说。
我直言不讳,说:“黄永元副局长最后念的大学是什么学校?”
已经瞑目的市长夫人,但愿你在天之灵,不要在乎人间发生的一切,因为我以为,天堂也有市长。
这封信像烙铁一样烫我的手。
我大喝一声:“李论!你不怕乡亲撬你的祖坟你可以不找钱造桥!”
唐进的
球像卡在鸟屁股的
,
两难。“彰副市长有什么指示,请讲。”他说。
我说以后再说。
“我怎么无耻呢?”李论说,“我怎么可能说自己无耻呢?不可能!这
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我知道我知道,”李论从座位站起来,到我身边,“你阻止米薇控告我,作为交换,我负责找钱为我们村造一座桥,没错吧?这钱我是一定要找的。也要不了多少钱,我们村那条小河,造一座桥,五六十万足够了,小菜一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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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未必走运,”我说,“拍
屁也要看时候。姜市长如今悲痛尚在,或者说旧情未了,他是不可能在这
时候另觅新人的。更何况,以姜市长的地位和个人魅力,根本不用别人为他牵线搭桥吧?如果他有心再组家
的话。”
“市长夫人的追悼会你没去,给市长介绍新夫人你倒很积极,你这安的是什么心?”
“阳历。”
“二十四。”我说。
我说:“八月。”
李论看着我,“找我有什么事?”
“七月十六,”李论掐起了手指,默念着什么,过了一会,他看看我,“你属木。日
天干属木的人,有利的方位是东方,也是不利西南,但利绿色,不利白色、黄色,你的方位应该是坐西朝东!”
我说:“我现在是坐东朝西。”
我看着蒙非,不太明白他的话意。
李论一瞪
睛,“什么桥?”
“你不讲信用,说当上副市长以后就找钱给我们村造桥,现在却找借
推托,你说你还是不是人?”我说。
“找怎么啦?不找又怎么啦?”
我说:“有办公桌漆成绿色的吗?”
“你搭的什么桥?”我说。
我说:“你别忘了,你承诺当上副市长以后,要找钱给我们村造一座桥。”
我吓了一
。
蒙非说写这封信的人一定是黄永元的对手,或者说自己就是想当局长的人。
我说谁呢?
李论嘿了一声,“我还怕晚了呢。现在想给姜市长说亲
媒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团锦簇,争先恐后,就看谁走运。”
“你给谁搭的鹊桥?”我说。
“黄局长陪外商到县里考察去了,局领导就我一个人在家。”唐进说。
?”
“既然是小菜一碟,你还等什么?”我说,“早一天造好桥,乡亲们就早一天结束在两岸爬上爬下坐船过河的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