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现钱才是最实惠的, 没想到反而不妥当。

朱秋月说：“你要是给她现钱, 儿女们知了, 问她要, 你说是给还是不给？她要是想炫耀炫耀, 旁人她借钱，她是借还是不借？给东西就不一样了, 不但名声上好听，还是实实在在的, 大家一就能看到，不用她特意炫耀。而且那可是军棉服，一般人一辈也穿不着，她穿去多风光？怪不得三月她也要穿在上。”

陈劲草庆幸, 这幸亏是3月里请她来，要是大夏天来，这棉袄就没法穿了。

看来，被重视和被看见是人最本质的需求。

她对胡秋连和李小静说:“以后，厂里多准备几面锦旗，红旗也可以。”

钱她能给的不多，但面绝对给够。

因为她就是挂面的，面多。

不知是不是李老师的事刺激到了大家伙，村里的老人不约而同地向陈劲草遂自荐。

陈劲草先是客气称赞，然后再仔细观察，那些本就邋里邋遢的心里直接否了，明面上找个不伤人的借回绝。

剩下的再向朱秋月等人打听，朱秋月嘴一撇：“这帮人还没几个手巧的，事儿都多。”

陈劲草最后全礼貌客气拒绝。

这些老人颇有微词，咋别村的老人他们开着拖拉机请过来，自己村的一个都不用？

胡秋连听罢颇为陈劲草不平，这帮人自己不行，咋还怨上了陈厂长了？

她赶把这事告诉了陈劲草，你这么好的人，咋还有人对你不满哩。”

陈劲草不太放在心上，还反过来安胡秋连：“很正常，这世上就没有人人都满意的人。只要大多数正常人对我满意就够了。

在目前这个阶段，无论她考虑得多么周全，也不可能照顾到所有人的利益。

……

挂面厂的试验已经结束，正式投生产。

陈劲草让朱秋月李小静三个人据自己的擅长，各一工序。

朱秋月负责和面面，胡秋连负责盘条和在筷上绕面条，而李小静则负担最后一工序，就是晾面条。

她们每个人还可以从生产科挑选两个助手。

葛艳华、张凤琴、关文杰、卫宝来、赵南海几人都属于生产科。

赵南海和卫宝来，被朱秋月盯上了，说这两个小伙力气大，看上去也讲卫生，适合面。

葛艳华本来就喜面，她适应得最快，张凤琴细致有耐心，被李小静要了过去。

关文杰是啥都会，但啥也不，朱秋月和李小静都略过了他。胡秋连看他可怜，收留了他。

胡秋连这边还差一个人，陈劲草问知青们谁还愿意来，正好供销科那边人才过剩，雪梅愿意过来。

人员到齐，生产科这边加足力搞生产。供销社那帮销售员也在积极推销挂面，自行车只有一辆，没有自行车，他们就靠步行。

朱家洼挂面，一地打开了销路。红山县第一供销社的订货量逐次增加，造纸厂那边也订了二百斤，还有些零零散散的顾客，乡下也有人买，有些人纯好奇，买一斤尝尝，有的真觉得是好东西，买来招待客人。

财务科这边时不时地就有帐，秦宛青吕慧等人都变成了翘嘴鱼。

陈劲草据情况变化，对工资待遇行了调整。

挂面车间的几个人是全厂运行的关键，活儿也最繁杂。工资理应当最。他们的基础工资是每天6钱，工作时长是8小时，早八晚五，中午一顿饭，加班有加班工资，每小时1钱。

李小静她们三人每月有6块钱的补助，因为每月还得向大队上4块钱，她们只能拿到2块钱的补助。这样算下来每月也有20块钱。别说在村里，就算在城里也未必能挣到这些钱。城里好多临时工和学徒的工资也就十几二十。

陈劲草还说了，刚开始先这样，以后再据厂里的发展情况作调整。

知青们心态还算正常，朱秋月和李小静三人十分激动，特别是胡秋连，她都不敢相信是真的：“我以前梦都没敢梦这么多，我每月竟然能挣20。我家以后应该不是全村最穷的人了。”

朱秋月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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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最大，看事情也看得最透，她提醒：“你以后要小心些，别往外借钱，别招人嫉妒。”

她跟李小静还好些，他们两家本来家里就不错，大家伙对他们也更能接受。可胡秋连家不一样，她家本来是大队垫底的穷，一下变有钱了，很多人心里该难受了。

挂面的生产展得很顺利，销售情况也越来越好，卡壳的是收购原料这块。

社员家里的粮经过一整年的消耗，基本没剩，收购人员不得不到更远的地方去收粮。

大队的粮仓里还有一些存粮，陈劲草去找王会计商量，能不能先借一千斤小麦，等麦收之后再还回去。

王会计没什么意见，但他不了主，让陈劲草去找王大龙。

王大龙装腔作势：“小陈啊，不是我不帮你，是照规定，粮仓里的粮是不能动的，除非发生战争和饥荒啥的才能动用。”

陈劲草说：“我只是借用，麦收之后就还，还的还是新粮。”

王大龙仍是顾左右而言它。

陈劲草也不再跟他啰嗦，她收拾一下，带上十斤挂面，准备门。先去公社，再去知青办。正好她去汇报一下工作，顺便聊聊粮的事。

陈劲草先去的公社，公社的刘书记和吴主任已经听说了朱家洼挂面厂的事。

两人刚刚还在讨论这事。

吴主任一看到陈劲草来，就笑着说：“说曹曹到，刘书记刚才还问你呢，刚好你就来了。”

陈劲草从包里掏五把挂面，刘书记和吴主任陆荣三人，一人拿一把挂面端详。

“看上去不错。”

陈劲草说：“吃起来也不错，中午公社堂可以煮了尝尝，我推荐青菜丝面和青菜面。”

刘书记吩咐：“老吴，你一会儿去告诉堂师傅，中午咱们就吃挂面。”

“行行。”

刘书记说到这里，从兜里掏1块五角钱给陈劲草：“这面算是我个人买下的，你拿着。”

陈劲草笑着接下了：“刘书记，其实我今天不是来卖挂面的。”

大家一起笑：“知知。但我们不能白吃你们的面。”

刘书记和气地问厂里的发展情况，陈劲草先从去省城买机说起，“其实我一回来就想向你们来汇报情况，转念一想，机刚买回来，什么事还没成，还是先等等吧。现在挂面厂刚刚步正规，我觉得我有一底气了，就赶过来向各位汇报。”

陈劲草挑了一些有趣的片段讲：“人民群众的智慧真是无穷无尽，我只是划了火柴，他们脑中的火就燃起来了。……我们还请了李家坡一个六七十岁的老来教我们挂面，老人倾相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临走前，我给她十块钱的酬劳，是不要。大家伙没办法，实在不忍让人白跑一趟，我们知她怕冷，就送了她一件军棉服。老人家觉得这棉服代表着光荣，三月天也要穿着。”

众人忍俊不禁，这位老人家也太有意思了。

陈劲草接着说：“我们在李老师的指导下，挂面改良得非常成功，拿到供销社，龙主任二话不说就收下了，后面还追加了一批订单。城里的工人，乡下的社员都抢着来买。可惜，我们挂面厂赶的时机不好，原料不够，只能每天限量生产，限量售卖。”

刘书记问：“你去找过粮站的同志吗？”

“找过了，粮站的同志是莫能助，说他们是统购统销，帮不了我们。”

刘书记忍不住又开始踱步了，踱了几步，他突然想起大队粮仓里应该有粮，又问：“那你们大队呢？”

陈劲草面现难：“我去找大队长，说先借一千斤小麦，麦收之后就还。他说粮仓里的粮是储备粮，只有发生战争和饥荒时才能拿来。”

刘书记面带讥诮：“这时候他又讲规矩了，我怎么记得有一年，他私自动用粮仓里的粮呢。”

吴主任说：“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王大龙被名批评。”

刘书记话锋一转，对陈劲草说：“咱们红日公社准备学习大寨，你知吧？”

陈劲草：“听说过，甚至我们家还有一个亲戚建议我向大寨的领军人陈永贵学习，他说，同样都是姓陈，你就应该好好向他学习。说不定以后谁提起你们就会说，大寨有个陈永贵，你们公社有个陈劲草。我当时觉得这个目标太大了，都没好意思说。”

刘书记沉默片刻，突然对陈劲草的这个亲戚产生了兴趣，“你这个亲戚是哪个单位的？”

陈劲草说：“哦，他是纺织厂的事，受家里长辈的熏陶，特别关心国际国内时事政治，消息比我灵通多了。”

吴主任在旁边问：“我听人说，机械厂、国棉厂、纺织厂的同志都支持你们创业？”

尽陈劲草没有第一时间来汇报情况，但他们知的比乡亲们还多。

陈劲草是有问必答：“是的，红星机械厂的王副厂长帮我们积极奔走，他知我们厂初创，资金不充裕，就用最低的价格给我们来了四台机。国棉厂的书记，其实是我姨父，他不敢辜负上级的期待，特别讲原则，并没有利用职务给我提供便利。最后是他的战友和大姨的朋友觉得我们年轻人创业不容易，悄悄帮了我一把。”

陈劲草说得很克制，话里有多留白。刘书记和吴主任果然自己脑补了许多剧情。

陈劲草离开后，刘书记问吴主任：“那个王大龙当了几年大队长了？”

吴主任算了一下，说：“得有十年了吧。”

刘书记恨铁不成钢：“都了十年了，怎么一政治觉悟和大局观念都没有呢？人家知青是在他们大队建厂，招的人是他们的社员，富的也是他们朱家洼，他这个当大队长的不应该全力支持吗？”

吴主任摇叹气：“他这是嫉贤妒能，生怕年轻一代超过他，动摇他的地位。”

刘书记想了想吩咐：“你去通知那个王大龙，让他把大队的储备粮借给挂面厂。”

“行，我这就过去找他。”

刘书记又：“麦收后换届选举，咱们亲自去朱家洼主持选举大会。”

这个王大龙哪里是大龙，那就是条虫。他要把红日公社建成大寨公社，就不能任用这样的。

那要任用什么样的呢？刘书记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就是陈劲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