壳。

陈劲草接着说：“当然，我这样说也不全对，因为你的痛苦是真实存在的，而且痛苦是不可以比较的。”

秦宛青听到后面一句，心里稍稍舒服些，是的，她的痛苦是真实存在的，谁也无法否认。

她撅着嘴说：“我辩不过你，可我就是觉得委屈。”

陈劲草说：“我理解你，我刚来时也跟你一样不适应，那时候，知青的条件更差，连锅都没有，我们坐了一天车，连脚都没洗，直接上床睡觉。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我们把衣服全压在被上。我们第一次去河边割芦苇，王宴青差割到，幸亏穿得厚，只是把割破了。”

秦宛青破涕为笑。

秦宛青的情绪平稳许多，她泪说：“那件红大衣我平时都不舍得穿，惜得很，那个吴红梅倒好，也不经我允许，直接上手就摸，我只是拉了下脸，她就开始讽刺我，我还两句嘴，他们就一起围攻我，你给我评评理，到底是谁的错？”

陈劲草说：“这事是吴红梅的错，她没有界限，不应该摸你的衣服。”

秦宛青哼了一声：“对吧，就是她的错！”

陈劲草话锋一转：“可是，你也不能说一错都没有。”

秦宛青像炸的猫一样：“那我错在哪里？”

陈劲草循循善诱：“你时髦漂亮，哪怕什么都不说，上就有一天然的疏离傲，本来乡亲们对你就有距离。你再随便一甩脸，这距离就更远了。”

秦宛青听到这句话，炸起的又顺了下来。

陈劲草慢慢转折：“你知吗？李杰喜提最新绰号李大城，因为他总觉得自己来自大城市，瞧不起小地方的人。”

秦宛青一听又想笑，随即又急忙为自己辩解：“我跟他不一样，我可没说过那些话。我跟你讲，李杰家住在棚区，越是那地方的人越看不起外地人。”

陈劲草：“……”

她懂的，他们内也有鄙视链。

陈劲草：“我知的，你跟李杰不一样。但就算如此，乡亲仍能觉到你看不起他们。

自打我们知青下乡开始，这些乡亲就一直在悄悄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咱们有看不起他们的苗，他们的攻击就变得特别。你应该知的，人在自卑的时候会变得非常无礼。”

秦宛青陷了思考：“好像是这样，可是他们也瞧不起咱们呀，我第一天割草割得少，他们也笑话我。”

陈劲草无奈：“他们又自卑又自大，而且标准灵活，他们可以嘲笑咱们不会农活，但是咱们不能看不起他们不讲卫生，他们在各蛛丝迹中寻找咱们看不起他们的证据，一旦发现了，就狠狠地嘲讽打击回来。这本来是不公平的，可是谁叫咱们在人家的地盘上呢？谁叫我们见的世面比他们多，懂得比他们多，只能咱们宽容一些，某些时候还得主动引导一下他们。”

秦宛青嘟囔：“真累，我不但要跟艰苦的生活作斗争，还要跟这些人作斗争。要是能不下乡该有多好。”

陈劲草说：“谁都想留在家里，但事已至此，咱们只能想办法把前的日过得好一些，让自己好过一。”

秦宛青意兴阑珊地应了一声。

陈劲草接着问：“那这件事你打算怎么理？”

秦宛青睁圆睛：“什么意思？还要理？我不跟这些人计较了还不够吗？”

陈劲草语重心长地说：“你可以这么理，但为队长和朋友，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刚下乡就得罪了老乡。以后，你的生活会十分艰难，他们会盯着，议论你，明里暗里挤兑你。当然，你也可以以牙还牙，但就是很费事。无论输赢都很累，还会觉不值得。”

秦宛青想想这情形就觉得很可怕。

“那你说我怎么办？总不至于让我跟吴红梅歉吧？”

陈劲草说：“我的意见是你们双方互相给个台阶，和解。以后你们仨说话行事都要注意些。”

陈劲草觉得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差不多了，说多了对方有可能会逆反，便：“那就这样吧，你好好考虑考虑。你可以你的个行事，但是你要付代价。你想想那个代价你能不能付得起，付得起就这么。宛青，我们已经离开了父母的庇护，得变成一个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大人了。凡事三思而行，如果你想通了，就来找我，我来这个调解人。”

陈劲草临走时，还给了秦宛青三块粱饴：“我知你心里苦，甜一甜吧。”

秦宛青笑着接过：“谢谢你，队长。”

陈劲草回到屋里，累得燥，接过亚文递过来的温开，咕咚咕咚了几大。

李海明刚从县里回来，自然也在村听说了这件事，她慨：“当个破知青队长还难，啥破事都找你。”

何亚文说：“你以为老大是那么好当的吗？那是要承担责任的，不然谁服你？”

小学一年级时，他们班跟隔班打架，老大勇敢地冲在最前面，她吓得躲在她俩后。也就是那一回，她看清楚了，老大不是那么好当的，这才心服服地当她的老三。

三人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饭，秦宛青就在吕慧的陪同下上门了，看样，吕慧也没少思想工作。

秦宛青别别扭扭地说：“我看在你和吕慧的面上，愿意跟吴红梅和解。”

陈劲草说：“行，你现在跟我一起去朱秋月大娘家里，再由她中间人。”

“行。”

三人准备去朱秋月家，何亚文和李海明也跟着去看闹，知青的其他人本来在各忙各的，一听有闹可看，也跟着一起。

陈劲草一见这么多人，只好说：“你们在朱家外面等着，我去叫人。”

她到朱家时，朱秋月端着饭碗刚从打麦场回来。

“小陈，你吃了没？再来吃。”

陈劲草说：“吃过了。我今天来请你帮我们调解矛盾。”

朱秋月心里跟明镜似的，“你是说红梅跟秦知青的事？”

陈劲草：“是的，本来这只是一件小事，牙齿跟还有打架的时候。但我想着，咱们大队是有名的觉悟，我们知青跟乡亲们又得那么和谐，不能因为这一小矛盾就破坏大好形势。大娘你在村里有威信，又能说会的，这中间人非你莫属。”

朱秋月笑笑：“你这孩嘴真甜呀，还非我莫属。”

朱秋月把碗往家里一搁，拉着陈劲草去找吴红梅，吴红梅是刘大同家的媳妇，三十来岁，明，平常跟朱秋月关系还不错。

她看两人一起来她家，立即情迎接，“哎哟，哪阵香风把你俩给到我家来了，快来坐。”

朱秋月说：“我们不坐了，今天我陪小陈来跟你说事。”

陈劲草真诚地说：“嫂，我觉得你和秦宛青之间有误会，这本来是一件小事，大家都不是计较的人，就是话赶话赶到那儿了，要不，你们双方各退一步，和解了吧。”

吴红梅有些拿乔：“哟，各退一步，就怕我退了，人家也不退，人家跟咱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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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是泥老农民，手上脏，摸一下人家的衣服都不行。我就是手太贱了，我下回见了她，赶把手在袖里，省得招人嫌。”

朱秋月不等陈劲草开，她劈就是一阵说：“红梅你得了啊，瞅你这怪气的。那小秦从大城市来的，跟咱们的习惯不一样，再者，人家跟你也不熟啊，不适应不是很正常吗？人家姑娘才十七八岁，跟你家孩差不多年纪，冲这一上，你是不是也得让着？人家小陈来请你，是给你脸，你倒好，还拿起乔了。”

吴红梅被这朱秋月这一通怼，脸上颇有些挂不住。

陈劲草赶拿话安抚：“吴嫂，俗话说一个荞麦三个棱，一人一个。秦宛青的个跟我们有些不一样，但她真没坏心。她回去连午饭也没吃，心里也惶恐。你换个角度想，要是你十七八岁时，离开父母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活又不适应，你是不是也有可能会犯小错？”

吴红梅敷衍地应了一声。

陈劲草无奈地说：“我为知青队长，为乡亲们和知青之间的桥梁，我是希望咱们双方都和睦相，各展所长，一直建设咱们朱家洼。我本想着沪市的京城的知青都来了，以后人脉也更广了，哪里想到，大家一来就因为生活习惯不同先内斗起来了。我也是没招了，要实在不行，我也不了。”

吴红梅一看这情况，乔也不拿了，说话也变正常了，赶拉着陈劲草的手说：“小陈，我知你的难。你放心，我虽然嘴说了些，但我是豪大度的人，这村里谁不知？我本来也没跟小秦计较，我就是看她太傲气，想挫一挫她的威风，那也是为了她好。”

陈劲草睛一亮，脸上的倦不翼而飞：“嫂，我就知你是个讲究人儿。那你跟我一起去朱大娘家把这事给了结了，同时，也给村里其他人说一声，这事就到此为止。”

“行吧。”

吴红梅和秦宛青两个冤家在朱秋月家里见面了，秦宛青本来以为场面会十分尴尬。

没想到吴红梅像没事人似的，笑着说：“哎呀，小秦，昨天都怪我手欠，摸你的衣服，以后我再不摸了。”

秦宛青一看她态度这么好，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没事的，嫂，我昨天因为不舒服，脸才不好的。下次我专门穿过来，让你随便摸摸。”

吴红梅语气真诚：“唉，我年轻时也喜好看的衣裳，可惜家里穷，也就结婚时穿过一件好衣裳，我看见好看的衣裳心里就稀罕得不行。”

秦宛青听到这里都有些同情她了。

朱秋月看气氛到位了，适时地来说：“双方都是明白人，你们看，这一片乌云不就散了吗？以后大家好好相。”

陈劲草也来一句总结：“这叫‘麻绳蘸绳更，冤仇释除亲加亲’，我的第三篇稿灵就这么来了。”

吴红梅暗暗了把汗，幸亏她觉悟够，及时转。

秦宛青心里却在暗暗琢磨，怪不得陈劲草能当上队长，真的有两把刷。

刚从镇上回来的杨克三人组，越看这场景越熟悉，他们帮派斗争时，那些被各方请过来平事的“大哥”，不就是陈劲草这样的吗？

难这个姓陈的在城里也是叱咤风云的人？

事情了结，人群逐渐散去。知青们也一起回知青。

路上，杨克拿话试探陈劲草：“陈同志，你以前是哪个派系的？你担任过什么职务？”